他收剑回鞘，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浓的血雾。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像是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他忽然问。
紫凝摇头：“雷云很暴烈，但在我掌控之内。倒是最后那一道雷落下时，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吼——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陈凡眉头微皱。
他也感觉到了。就在紫凝破境成功的那一刻，灵魂空间里的预警红点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那不是普通的敌意波动，而是一种……被惊醒的感觉。
就像沉睡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
但他没说这些。
“能扛住就行。”他只说了这一句。
紫凝侧头看他一眼，笑了下：“你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事都自己扛。”
“你不也一样。”他回了一句，“明明疼得快撑不住了，还非要自己硬撑。”
“谁让你总是一副‘我能搞定’的样子。”她耸肩，“我要是不争这口气，以后打架你还不得把我往后拽？”
陈凡没答，只是伸手摸了下腰间的剑。
剑身冰凉，但他掌心是热的。
远处，雷台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亮，那是引雷阵尚未完全关闭的余晖。几缕残存的电蛇在石柱顶端游走，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点火花。
紫凝活动了下手腕，体内雷气流转顺畅，没有一丝滞涩。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一记基础雷诀，指尖射出的不再是细弱的电弧，而是一道凝实如枪的雷芒，直接洞穿三十丈外的靶桩，木屑飞溅中留下一个焦黑的贯穿孔。
“感觉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她说，“不只是境界提升，雷灵体本身也在进化。”
陈凡看着那个被洞穿的靶桩，忽然道：“下次对练，我可以试着把混沌雷莲斩拆成三段释放。你如果能在第二段接入，威力还能再提。”
“行啊。”她挑眉，“不过你可别中途变招，上次差点把我雷脉冲断。”
“那次是你太急。”他淡淡道，“雷再快，也得等刀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战术细节，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夜风卷着焦土味从东边刮来，吹乱了紫凝的发丝。她随手撩了一下，露出耳后一道淡紫色的雷痕——那是突破时雷劫留下的印记，还没来得及消。
陈凡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道痕会一直留着。就像他手背上那道矿场烙铁烫出的疤一样，都是活下来的证明。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凡尘阁内大部分弟子已经歇下，只有岗哨还在轮值。墨尘还没回来，孙胖子应该还在密室炼丹，林青竹负责的阵枢也没有异动报告。
一切如常。
可他们都知道，这种“常”，维持不了多久。
紫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凡。
“你说，我们真能守住？”她问，声音很轻，不像平时的她。
陈凡看着她，片刻后道：“守不住也得守。”
“我知道。”她笑了笑，眼里又有了光，“所以我才拼了命往上冲。我不求能杀他，只求能在你出最后一刀的时候，替你挡住那一击。”
“不用挡。”他说，“咱们一起出。”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开：“好，一起出。”
两人不再多言，站在试剑坪上，静静望着东方。
血雾依旧翻涌，但不再让人觉得压抑。至少此刻，他们手中有了能撕开这片黑暗的东西。
风又起了。
紫凝指尖跃动的雷弧忽然变长，像一条伺机而动的小蛇。她轻轻握住，掌心合拢，再张开时，雷光已化作一朵微型的莲花，悬浮于掌上，缓缓旋转。
陈凡拔出青冥剑，刀尖轻点地面。
一道混沌色的裂纹自剑尖蔓延而出，直达三丈之外。紧接着，一丝紫雷顺着裂纹游走，与混沌气交汇，在尽头炸出一朵不足巴掌大的金紫莲影。
虽小，却清晰可见。
那朵莲，只存在了一瞬，便悄然熄灭。
试剑坪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