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着阵法残余的灵气碎片在空中打转。山门前一片狼藉,碎石铺地,阵纹裂得像干涸的河床。陈凡站在主殿前的最高一级石阶上,双剑插在身侧,剑尖入地三寸,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翻涌的云层。那里已经没人了,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之后,整个青云天都该听见了动静。
牌坊顶上的石兽碎成了渣,一块断角落在孙胖子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陈凡,嗓子哑得不像话:“陈哥……你真把那雷帝殿的人给打了?”
林青竹被人扶着,靠在阵台边缘,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看着空中那道被撕裂的云痕,低声说:“不是打,是压。那一朵莲飞出去的时候,连地脉都在震。”
孙胖子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到嘴角的伤,疼得吸了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还以为咱们要完了,结果你一回来,直接让他们夹着尾巴跑了。”
“他们本来就不想硬拼。”陈凡终于开口,声音低,却稳,“敖烈带人来,是看我刚斩完血河种子,修为跌到了虚仙一层,以为能捡便宜。但他没想到,我还能出这一剑。”
他说完,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青冥剑的剑脊。剑身上那层淡青色的光已经散了,只留下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经不起再用一次。
灵魂空间里,星空投影缓缓停转,法则线条黯淡下去。刚才那一击,是他强行催动混沌青莲印记,借地脉灵流共鸣才完成的。推演功能自动锁定了最佳释放路径,可即便如此,他也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灵力。
现在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像是被火燎过,走路多了半步都可能栽倒。
但他不能倒。
山下那些弟子还站着,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拄着剑,有的抱着同伴,可眼睛全望着这边。他们等一个信号,等一句话,等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理由。
“阁主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吼起来。声音一开始还有点乱,后来渐渐整齐,像潮水一波波往上涌。
“阁主威武!”
“陈凡!陈凡!”
孙胖子也挣扎着站起来,举起手里那根烧焦的旗杆,嘶吼:“看见没?这就是咱们阁主!别说虚仙一层,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让中三天的人滚蛋!”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林青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四周。她看到几个年长执事皱着眉,眼神里有喜也有忧。其中一人低声嘀咕:“这次是退了,可咱们得罪的是雷帝殿,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止一个虚仙五层了……”
这话传到了旁边几个弟子耳中,原本高涨的情绪顿时冷了一截。
“是啊,咱们护山大阵都快碎了,拿什么挡?”
“陈阁主刚才那一剑,怕是底牌尽出吧?要是再来一次……”
议论声一点点响起来,从兴奋转为不安。
陈凡听到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回头,也没呵斥,只是缓缓将双剑从地上拔了出来。动作很慢,剑刃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刮响。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所有声音一下子静了。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脚步不快,每一步却踩得极实。走到阵台前,他停下,目光依次扫过那些年轻的脸,扫过那些带伤的身子,最后落在林青竹脸上。
“你们怕?”他问。
没人回答。
“我也怕。”他说,“怕你们替我挡刀,怕我回来晚一步,这里就剩一堆废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可我更怕,你们觉得弱就该认命。”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低下了头。
“我从陈家坳出来的时候,测灵石都不亮。王铁山说我这种人,连外门杂役都嫌占地方。”他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可我现在站在这儿,谁还敢说一句‘你不配’?”
林青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秘境里那个帮她挡住妖兽的少年。那时候他就这样,不说狠话,也不拍胸脯,可眼神里的东西,比刀子还利。
“所以我不逃。”陈凡继续说,“他们来一次,我就打一次。今天这一剑,不只是打给敖烈看的,也是打给所有人看的——凡尘阁,不是谁想拆就能拆的。”
孙胖子听得热血上头,猛地跳起来,冲着人群吼:“听见没?咱们阁主都说了,谁敢来,就让他尝尝混沌雷莲的滋味!”
“对!让他们来!”有人应和。
“咱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