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人,如今只剩一百出头能站着的,其余不是重伤倒地就是精神崩溃。青雷帮残部全跪在东侧,头埋得很低;黑风寨的人列成歪歪扭扭的一排,寨主膝盖着地,双手放在大腿上,脸色灰败;血影堂幸存者聚在角落,堂主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根被打断的骨杖,像丢了魂。
没有人再敢提“拆阁”两个字。
也没有人再敢说“野修”这个词。
陈凡慢慢收回视线,右手轻轻一压。
随着这个动作,九宫阵中的金旗光芒渐弱,龙形罡气缓缓回缩,最终化作九道金光沉入地下。阵法解除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没人敢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新的雷霆。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几片碎布和灰烬。
陈凡站在屋檐边,衣摆轻轻晃动。他没走下来,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远处,陨仙谷的其他势力早已收到消息,不少人躲在暗处远远观望。看到这一幕,全都默默退了回去。有的转身就往自家地盘赶,生怕来得太晚管不住手下;有的直接下令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还有的连夜派人送礼,说是“祝贺仙丹阁平安无事”。
但谁都知道,这一战之后,陨仙谷再没人敢拿陈凡当软柿子捏。
他不是什么侥幸得势的外来户,也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散修。他是能布下失传阵法、能引动九霄雷罚、能让三大势力一夜覆灭的人。
哪怕他只是真仙境初期。
哪怕他身后没有宗门。
那一晚的雷光,已经刻进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黑风寨的修士终于鼓起勇气,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阁顶。他看见陈凡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轮廓清晰,一动不动。
他赶紧又低下头,双手扶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紧接着,第二个人磕头。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整个场地响起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仪式。
陈凡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袖口沾到的一点灰尘,然后缓缓转身,走向阁楼另一侧的屋脊尽头。
他没有走下阁楼,也没有召见任何人。
他就那样站在最高处,迎着风,望着山谷的方向。
天边已有微光浮现,黑夜快要过去。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跨在仙丹阁的瓦片上,也落在那些跪伏的人之间。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背影。
也没有人敢站起来。
风停了片刻,油灯熄灭的那间静室里,一缕青烟从窗缝飘出,转瞬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