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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财务部的小刘来了,说他也是劳务工,去年年会喝得胃出血,今年不照样坐这儿?酒嘛,水嘛,喝嘛。
再后来我记不清了。
碎片式的画面:酒杯、笑脸、有人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油汪汪颤巍巍,像一块凝固的脂肪。周经理揽着我肩膀拍照,闪光灯炸开,眼前一片白茫茫。有人喊“再来一杯”,我把杯子举起来,酒洒了一半在桌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地图。
然后我趴在桌上。
有人拉我起来,说陈默你怎么能睡,年会还没结束呢。我听见自己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扶着墙走。走廊很长,两边的包间里传来劝酒声、笑声、玻璃碰撞声,喜庆极了。有一扇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正在表演节目,有人站在台上唱《朋友的酒》,跑调跑得很厉害,但掌声很热烈。
我没找到洗手间。
拐角处有一个消防通道,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我蹲在台阶上,吐了。
胃剧烈收缩,白酒混着胃液从喉咙里冲出来,溅在水泥地上,酸臭味呛得我又干呕了几声。吐完我靠墙坐着,后脑勺抵住冰凉的墙皮,闭眼。
外面有人在说话。
“……那几个劳务的差不多了。”
“那个姓陈的,喝得真多,我看至少八两。”
“他自己要喝的,谁拿枪逼他了?”
笑声。
“管他呢,反正明天不用上班,睡一天就好。”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积满灰尘的应急灯。它没亮,但我知道它在。
后来是怎么回宿舍的,我记不全了。
零星的画面:有人架着我走出酒店,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噤。有人把我塞进一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黑暗。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再后来是宿舍的铁架床,床单冰凉,有人帮我脱了鞋,把我翻成侧卧,被子胡乱搭在身上。
“睡吧,明天就好了。”
门关上。
黑暗。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天花板很低,压下来。胃还在烧,那种灼热感沿着食管向上爬,像有只手在喉咙里挠。我想吐,但吐不出来。我想喊,但喊不出声。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我没力气看。
宿舍里很静。隔壁床的李健打鼾,节奏平稳,像一台老旧的风机。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上划一道,又消失。
我开始数数。
不是数羊,是数我今天喝了多少杯。第一杯,周经理。第二杯,还是周经理。第三杯,张总。张总后面是……
数到第十七杯的时候,胃猛地痉挛了一下,像被人攥紧又松开。我蜷起身体,额头抵住膝盖,等这阵疼过去。
疼没过去。
它从胃部开始,蔓延到胸腔,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手臂。左臂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麻,不听使唤。
我想叫李健。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喝多了都这样,明天就好了。
明天就好了。
我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念一道符咒。黑暗里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它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
也可能是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