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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十三。
宜:祭祀、沐浴、解除、扫舍、塞穴。
忌:嫁娶、安葬、行丧、安门。
我爷爷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说:这天不好。这天煞气重。这天不适合出门。
但我没有听他的。
我从来不听他的话。我不沉默,我不信命,我认为一切都是概率、都是科学、都是可以解释和预测的自然现象。
但现在,坐在一架飞越废墟的直升机上,头顶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怀里抱着我的女儿,身边靠着我的妻子——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风暴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更不可名状的东西的恐惧。
我怕这一切不是巧合。
我怕那片血红不是气象现象。
我怕农历二月十三这天,真的不宜出行。
我怕我爷爷说的那句话——
“人生在世,沉默是金。”
不是因为你沉默就能平安。
而是因为,在某种比我们更古老、更巨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你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直升机继续向南飞。血红天空在我们身后缓缓旋转,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小雅在我怀里睡着了。
她的小手攥着我的食指,攥得很紧,像抓住了全世界。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有股淡淡的桃子味——昨晚我用最后一点矿泉水给她洗了头,用的旅馆里找到的儿童洗发水。那股桃子味在血腥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倔强,像废墟里开出的一朵花。
“爸爸。”
她没睁眼,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天什么时候变回蓝色?”
我抬起头,看着舱门外那片无边的血红。
“很快,”我说,“很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我是她爸爸。
我必须这么说。
直升机在暮色中继续飞行。血红天空开始暗下来,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紫黑。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幕上——不是正常的银白色,而是带着血色的、微弱的红光,像一颗颗快要熄灭的余烬。
我低下头,不再看天空。
我看着小雅,看着潇潇,看着自己的手。
我们的手都沾满了灰尘和泥浆,指甲缝里嵌着这片废墟的碎屑。但我们的手是完整的,是温暖的,是活着的。
活着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片血红——
它会消散的。
天空会重新变蓝。
潮水会重新涨起来,覆盖那片裸露的海床。叠层石会再次生长,三十五亿年的生命不会这么轻易地终结。凤凰木会再次开花,红得热烈,红得灿烂,但不是那种不祥的、末世的血红。
那是一种健康的、蓬勃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红色。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必须这样告诉自己。
因为如果我们不相信明天会更好——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