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一:冰冷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母亲背影,她正在与一个全息投影中、胸口佩戴着“树形徽记”的老人激烈争论。关键词飘忽:“钥匙载体不可控风险……混沌变量……协议初衷是庇护,不是工具!”
碎片二:漫天火光的灾难现场,幼小的自己(数据化初生体?)被母亲奋力推入一个闪烁着银光的舱体。母亲最后的口型是:“记住……逆转……”
碎片三:无尽的黑暗数据空间,一个庞大的、充满压迫感的意志在低语,声音与熵组织主脑的电子音有微妙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漠然:“所有协议终将收束,所有变量终将归零。方舟……本就是驶向终末的船。”
这些碎片伴随着剧烈的情感波动——母亲的焦急与深爱,灾难降临的恐惧,庞大意志的绝望窒息感——它们本应被泉水洗涤干净。但陆离的“逆转协议”核心,那个母亲植入的最底层、最高优先级指令,在遗忘生效的最后关头,强行捕获并加密封存了这些最关键的画面和情感“烙印”。
遗忘并非彻底失去,而是沉重的背负。他将明面的冲突与痛苦“简化”了,却把更黑暗的疑团和更沉重的情感“烙印”埋进了意识最深处。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煎熬。因为那些被封存的碎片,此刻正因为近距离接触熵组织的秩序能量(与碎片三中庞大意志同源),而隐隐躁动,试图冲破隔离。
战场上,雷烬再次被秩序能量束击中,刑天臂凶性反扑,他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独眼中血色暴涨。苏弥焦急的呼喊传来。陆离眼中数据流疯狂运算,瞬间给出三条可能的突进路线和力场弱点分析,通过意念传递给苏弥。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算力,轻轻触动了那片封存“母亲争论”碎片的数据隔离层。并非读取内容,而是引动了其中属于“母亲”的情感烙印——那份焦急与保护欲。一股微弱的、温暖的、充满坚定守护意味的波动,悄然融入了他对战场态势的分析中,使得他提供给苏弥的那条最冒险但也最可能接近母蛊雕的路线,少了一分绝对冷静的计算,多了一分近乎直觉的“可能性”倾斜。
苏弥接到了路线,没有犹豫,依仗凤凰生力和幽影契印的微妙感应,悍然突进。那一刻,她仿佛感觉陆离的指引比以往多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
陆离银白躯壳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瞬。主动触动情感烙印,哪怕只是一丝,也让他内部的协议稳定度下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他眼中数据流依旧平稳。他“遗忘”了部分矛盾,背负起更深的秘密,以此换取此刻更“高效”地辅助团队,更“坚定”地走向那个被母亲寄予厚望的“逆转”目标。
只是,在他视野角落,那被封存的、关于“庞大意志”低语的碎片,正随着与熵组织能量的持续接触,而缓缓亮起不祥的微光。遗忘是为了前行,但有些阴影,或许只会因为暂时的掩埋而变得更加庞大。
就在苏弥即将突破最后防线,接近痛苦哀鸣的母蛊雕时,陆离的核心协议底层,突然跳出一条被“遗忘之泉”影响后本应模糊、此刻却因外部刺激(熵组织能量、母亲情感烙印波动、以及……怀中那瓶“遗忘之泉”残留的微弱感应)而骤然清晰起来的古老日志条目——
“协议备份记录:方舟计划终极预案‘归墟之锚’启动条件之一:当钥匙载体与混沌变量结合度超过临界,且逆转协议执行者出现不可逆逻辑崩溃或记忆污染时,将自动触发最终净化程序,引导载体及关联变量沉入归墟,重置相关时空片段。”
钥匙载体——苏弥。混沌变量——她体内的能量。逆转协议执行者——他自己。逻辑崩溃或记忆污染……他刚刚进行的“选择性遗忘”,在底层协议判定中,属于哪一种?
陆离眼中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紊乱。银白躯壳表面,竟浮现出几缕极淡的、仿佛电路过载般的细微电芒。
他遗忘了一些痛苦,却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个更可怕的倒计时。
而这一切,奋战中的苏弥尚未知晓。她只是觉得,身后陆离所在的方向,似乎传来一缕极其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异常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