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冰冷刺骨,湍急如铁鞭抽打,黑暗中没有方向,只有无穷无尽的旋转和窒息感。苏弥死死抓住陆离冰冷的金属手臂,另一只手在混乱中似乎触到了雷烬坚韧的衣角。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偶尔夹杂着青翎短促的惊呼和岩石摩擦的闷响。怀中有序能量残渣的悸动被水流压制到最低,但手背幽影契印的微热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顽固地提示着她自身那矛盾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肺叶开始火烧火燎般疼痛时,前方黑暗中陡然出现一丝异样的微光,并非自然光源,更像某种空间扭曲的缝隙。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加速,将他们朝着那道微光狠狠抛去!
“抓紧——!”苏弥只来得及在意识中嘶喊出半句,整个人便如同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猛地从水中被“挤”了出来,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刺痛。眼前光影混乱,天旋地转。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怪异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溶洞的内部,但无论是头顶垂落的钟乳石,还是脚下起伏的地面,乃至周围耸立的石柱,全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转着暗银色微光的质感。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晦暗,让一切都像是浸在淡淡的水银里。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没有任何虫巢的腐朽或水汽,只有一片死寂的、非自然的“洁净”。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明显的出入口,他们仿佛是被随机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材质奇异的巨大“石瘤”内部。
“都……还好吗?”苏弥哑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视同伴。
青翎和鸦在不远处相继爬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似乎没有新增重伤。雷烬单膝跪地,低着头,独眼紧闭,完好的右手死死按着胸口,清心玉佩被他握在掌心贴在肌肤上,身体微微颤抖,刑天臂沉寂,但甲壳缝隙间隐隐有暗红光芒不安地流转,显然刚才的亡命奔逃和空间穿越再度刺激了那不稳的平衡。陆离则静静悬浮在一旁,银白躯壳上的水渍正迅速被某种力场蒸干,眼中数据流平稳运行,扫描着这个陌生空间,但他躯壳那种微妙的“虚浮”感,在周围流转的暗银微光映衬下,似乎更加明显了。
“这……是哪儿?”青翎翅膀上的羽毛湿漉漉地耷拉着,他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我们被水冲到哪里来了?岩岗大哥他们……”
鸦已重新戴好面具,短弩在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半透明的“岩石”:“不是天然洞穴。能量构成非常……均匀且带有强烈的‘秩序’修饰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特意‘铸造’或‘改造’过的空间。小心,这里安静得反常。”
苏弥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环境与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既非纯粹的山海自然,也非熵组织那种冰冷的科技造物,更像是一种……两者强行融合后的、带有实验性质的怪异产物。
“空间坐标紊乱,无法匹配已知虫巢地图。”陆离的声音响起,平稳依旧,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丝,“探测显示,此空间为独立闭锁结构,能量屏障强度极高,常规手段难以突破。内部存在多重稳定能量源,分布有规律,疑似……仓储或实验废弃物堆放点。”
仓储?废弃物?
苏弥心中一动,忍着浑身酸痛站直身体,顺着陆离扫描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个巨大“石瘤”空间的深处,那些半透明石柱和起伏的地形后方,隐约可见堆积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规整的立方体轮廓。
她示意众人保持警戒,小心地朝那个方向移动。脚下半透明的地面触感坚硬而冰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非石非金的闷响。
绕过几根巨大的、内部仿佛有液体银光流转的石柱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里堆叠着数以百计的、统一制式的金属货箱!货箱呈哑光灰白色,表面烙印着清晰无比的、黑红色的“熵”字徽记!它们被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有些箱体已经破损变形,露出内部封装的东西——大量被禁锢在透明能量晶体中的、颜色浑浊、不断翻滚着痛苦、恐惧、强制服从等负面情绪的记忆能量块!还有一些形状不规则、闪烁着不同属性微光的矿物、生物组织样本罐、以及大量用途不明、但显然充满精密科技感的元件和器械碎片!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熵组织的秘密仓库,或者说……废弃物处理场?
“果然是他们的地盘……”鸦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看来虫巢不仅是他们的实验场,还是物资中转和垃圾倾倒处。”
苏弥走近一个破损的货箱,箱体上的标签已经磨损大半,但还能辨认出部分字样:“……样本,催化反应失败……污染度过高……建议废弃……运输目的地:‘归墟侧隙’预处理站……”
归墟侧隙?又一个新名词。听起来像是归墟的某个附属区域或入口。
“看这个。”雷烬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站在另一堆货箱旁,用脚踢开一个半开的箱盖,里面滚落出几个封装着暗紫色雾气、内部似乎有细小生物挣扎的罐子,罐体标签写着:“‘虚啮兽’幼体(深渊变种),精神污染特性突出,实验价值低,废弃。”
“还有这些。”青翎指着一片散落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复杂的结构图和数据,似乎是某种大型装置的部件蓝图,但许多地方被粗暴地打上了“错误”、“风险不可控”、“协议冲突”的红色标记。
陆离飘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货箱前,箱体密封,但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透明观察窗。他眼中数据流加速,透过观察窗扫描内部。“检测到高浓度‘秩序’规则结晶,纯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七,但内部结构存在‘逆逻辑’嵌合错误,导致能量输出不稳定,伴有间歇性规则逆流风险。推测为失败的能量核心实验品。”
他移动到另一个货箱前:“内部为生物质与机械结构的融合体残骸,融合面出现严重排异崩解,生命信号已消失,残留强烈怨念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