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王庭那种明火执仗的毁灭,这种来自更高文明的、以“效率”和“成本”为第一原则的“清理”手段,更让人不寒而栗。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因为什么,就悄无声息地烂掉。
“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科技、战术、甚至是生命形态。”墨青云的指尖在天机罗盘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而它们,已经将我们标记为‘害虫’,并且启动了清理程序。这场战争,在开始之前,我们就已经输在了信息层面。”
“不,还没有。”
柳无邪开口了,打断了这种蔓延的悲观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擦掉唇边的血迹。
“在连接被切断前,我记下了十七艘探针消失前的最后坐标,以及那艘指挥舰的跃迁方向。”
墨青云的眼睛亮了。
“还不够。”柳无邪接着说,“这些坐标很可能是陷阱。对方的指挥官既然能察觉我的探查,就一定有反制措施。它故意让我看到这些,或许就是想引我们过去。”
“阳谋?”墨青云立刻反应过来。
“是。它在赌,赌我们这些‘害虫’在发现自己要被清理时,会惊慌失措,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线索。而我们一旦派人去调查这些坐标,就正中它的下怀。无论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发现,我们的行动模式,我们的技术水平,我们的决策逻辑,都会被它们进一步分析和掌握。”
柳无邪走到玄光镜前,看着那个紫色的箭头。
“它不是在跟我们打仗,它是在做实验。我们是实验品。”
守墓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就是‘紫甲族’的行事风格。绝对的理性和绝对的傲慢。”
观星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动,可能落入陷阱,暴露更多。
不动,等于坐以待毙,等待那未知的“除草剂”降临。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博弈,而是文明生存逻辑的博弈。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你站在同一个棋盘上,它只想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你从棋盘上抹去。
“老墨。”柳无邪突然开口。
“在。”
“以这十七个坐标和那条跃迁轨迹为基础,放弃所有军事角度的推演。”柳无邪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要你站在‘农夫’的角度思考。如果你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收割’,你会对这片田地的哪些东西最感兴趣?是特殊的矿脉?是奇异的生命形态?还是某种独特的法则能量?”
墨青云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明白了柳无邪的意思。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猎物,那就要用猎人的思维去思考!
“守墓人前辈。”柳无邪又转向守墓人,“我需要一份清单。所有你知道的,关于‘紫甲族’可能使用的非军事打击手段。无论多匪夷所思,无论多不合常理,我都要。”
守墓人点了点头,神情肃穆。
“最后,”柳无邪的声音通过天机院的传讯阵法,清晰地传达到了守界堡垒、太阴殿、神族阁等每一个核心据点,“向九界联盟所有仙君及以上成员,发布最高等级‘静默警戒’。”
“从现在起,封锁九界所有对外星域的航道。所有深空探测计划暂停。九界联盟进入战时管制,但对外宣称,是为了防备王庭余孽。不要提及任何关于‘紫甲族’与‘收割者’的信息。”
“在敌人真正亮出它的‘除草剂’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柳无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堂,望向了那片潜藏着无数危机的黑暗深空,“就是学会,如何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