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辆以金线和丝绸装点的华丽马车,在两队全副武装的佣兵护卫下,颠簸在北境那聊胜于无的官道上。
车厢内,一个胖得流油的男人正烦躁地用手帕擦着额汗,他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套着硕大的宝石戒指,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叫巴托。
南境最大商会“金帆”的一名管事。
他冒着战乱的风险,带着足以买下一座小镇的重金来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北境,只为一个目的。
粮食。
老皇帝驾崩,帝国分崩离析。
南境的“烈焰”公爵与东境的菲尔德公爵疯狂备战,粮食被列为最高等级的战略物资,价格一日三涨,比金子还疯狂。
就在所有商人为此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从王城传来。
那个刚刚吞并北境的希望镇,有粮。
不仅有,而且是远超北境正常产量的巨额储备,准备出售。
价格,只有南境的一半。
起初,没人相信。
北境?那片连草都长不好的穷山恶水,冬天冻死人,夏天闹饥荒,几百年来都靠帝国救济粮吊命的地方?
他们有余粮出售?
这比亡灵会耕地还要荒谬。
可当金狮公爵的商队,真的从北境运回第一批金灿灿的、颗粒饱满到不像话的“黄金麦”时,整个南境商界,彻底疯了。
巴托,就是第一批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重金买通一位王城贵族,搞到一张前往希望镇的“商业通行证”,随即马不停蹄地冲向北方。
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拿下这批粮食的独家代理权!
“管事大人,前面……好像有座城。”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巴托极不耐烦地掀开车帘。
下一秒,他脸上的肥肉凝固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城市轮廓,沉默地矗立着。
那座城充满了冰冷、严酷的秩序感,每一块巨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严丝合缝。
城墙不算特别高耸,但墙体上,一门门狰狞的巨型弩炮闪烁着金属的寒光,炮口如同深渊的凝视,让他皮肤阵阵发麻。
“这……就是希望镇?”
巴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和他想象中,那种用木头和烂泥糊起来的野蛮人村寨,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要塞!
马车在城门百米外,被两名身穿笔挺黑色制服的士兵拦下。
“出示证件。”
士兵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任何情绪。
巴托的护卫队长,一名身经百战的三阶佣兵,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才走上前,将那份盖着皇家火漆印的通行证递过去。
士兵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取出一个巴托从未见过的方形水晶板,对着通行证照了一下。
水晶板上亮起一排绿色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神秘符文。
“身份确认,金帆商会,巴托管事。”
士兵确认无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欢迎来到希望一号前哨站。”
“请将您的马车停泊于‘访客指定区域’,然后前往‘对外贸易办公室’进行登记。”
巴托和他那群佣兵面面相觑,脑子一片空白。
访客指定区域?
对外贸易办公室?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在迷茫与不安中,马车缓缓驶入城内。
然后,巴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巨手捏碎了。
宽阔平整的石板路,足以让四辆马车并行,干净得找不到一点泥泞。
道路两旁,是一排排风格统一、规划得如同棋盘般的石头建筑。
街上人来人往,有高大的人类,有敦实的矮人,甚至还有皮肤发绿的矮小地精。
但他们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忙碌神情,让整座城市像一架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最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是道路中央,那两条并行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