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纹路光芒的指引，车在夜色中开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诡异起来。原本应该是绿色的树木，现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叶子稀疏，枝干扭曲。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腐烂的肉。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这里不对劲。”小七捂住鼻子，“土地在‘生病’。”
艾拉停下车，看着前方。纹路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格外强烈，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几乎要透出皮肤。但指引的方向指向一片浓雾——灰白色的雾，像一堵墙横在前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雾里有什么？”小九问。
小七把手伸出车窗，闭上眼睛感知。几秒后，她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死亡……雾里有强烈的死亡气息。还有很多……扭曲的东西。不是丧尸，是别的。”
“什么别的？”
“不知道。但它们的生命信号很奇怪，忽强忽弱，像是……变异体。”
母亲笔记里提到的“污染侵蚀”，应该就是这里了。
艾拉下车，走到雾的边缘。她伸手触摸雾气，指尖传来刺痛感——不是物理的刺痛，而是能量的侵蚀。纹路自动亮起，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挡住了雾气的侵蚀。
“雾里有高浓度的污染能量。”她判断，“普通人进去，很快就会变异或者死亡。但我们有纹路保护，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车怎么办？”小一问。
车肯定进不去。而且这破车也快不行了，刚才一路上都在冒黑烟。
“步行。”艾拉说，“带上必要的物资：食物、水、武器、医疗包，还有妈妈留下的数据盘和笔记。其他东西都扔了。”
七个人迅速收拾。每个人背一个背包，尽量轻装。艾拉还带上了从仓库抢来的那个金属装置——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可能有用。
准备就绪，她们手拉手，排成一列，走进浓雾。
雾里能见度不到五米。脚下的地面软得吓人，每走一步都陷下去一点，拔出脚时会带出黏糊糊的黑色淤泥。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越来越浓。
小九突然干呕起来：“好恶心……”
“忍住。”艾拉说，“保持呼吸平稳，尽量用鼻子呼吸，不要用嘴。”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奇怪的影子——像是树木，但又不像。那些“树”的树干上长着类似血管的凸起，还在微微搏动。树冠处垂下的不是叶子，而是一串串半透明的囊泡，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游动。
“别碰那些东西。”小七警告，“它们有生命，而且……饥饿。”
话音刚落，一个囊泡突然破裂，里面掉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东西迅速伸展，长出几条细长的腿，朝她们爬过来。
“后退！”艾拉喊。
小五冲上前，一脚把那东西踢飞。它在空中爆开，溅出绿色的汁液，汁液落在苔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里的东西都有毒。”小七说，“小心别被沾到。”
她们继续前进，更加小心。雾里开始出现更多奇怪的东西：会发光的蘑菇，一碰就喷出孢子云；在地面蠕动的藤蔓，像蛇一样试图缠住她们的脚踝；还有飘在空中的半透明水母状生物，触须垂下，碰到东西就会收缩。
这哪里是地球，简直像外星球。
又走了半小时，雾突然变淡了。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是个废墟。
曾经是建筑物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板。但奇怪的是，这些废墟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蓝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区域照得光怪陆离。
废墟中央，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方碑，三米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方碑周围五十米范围内寸草不生，连那些发光的菌类都不敢靠近。
“那是……”小九瞪大了眼睛。
方碑脚下，坐着一个人。
穿着北方基地的指挥官制服，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灰狼。
艾拉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示意妹妹们隐蔽，自己慢慢靠近。
距离二十米时，灰狼突然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来了，艾拉。”
艾拉停下脚步，手按在枪柄上。六个妹妹在她身后散开，形成包围。
灰狼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和艾拉记忆中的母亲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只有几分相似。时间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没磨灭那股军人的硬气。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艾拉问。
“因为你是我和林素的女儿。”灰狼说，“你有她的固执，也有我的韧性。既然知道了净化核心的存在，就一定会来。”
“你也想得到净化核心？”
“不。”灰狼摇头，“我想毁掉它。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不应该存在于世。”
艾拉皱眉。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灰狼也想控制净化核心。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毁掉？”
“我进不去。”灰狼指了指身后的金属方碑，“这是昆仑基地的入口，需要纹路验证。我虽然是你生父，但我的基因没有被林素改造过，进不去。”
原来如此。所以他在这里等，等能进去的人来。
“你想让我帮你打开门？”
“对。”灰狼说，“打开门，让我进去毁掉净化核心。然后……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杀了我母亲？”
灰狼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件事……我很抱歉。但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就因为她不把研究资料交给你？”
“不。”灰狼深吸一口气，“因为她要用零号协议引发全球范围的生态重置，那会杀死几十亿人。我反对那个计划，但她不听。我只能……采取极端手段。”
艾拉愣住了。母亲笔记里说零号协议是为了拯救人类，但灰狼说它会杀死几十亿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你在撒谎。”她说。
“我没有。”灰狼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扔过来，“这是林素当年的研究日志，完整版。你自己看。”
艾拉接住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的是母亲的研究日志，日期是末世前三个月。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日志里记载了母亲的真实计划：零号协议确实会引发全球生态重置，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星球的超级风暴、地震、火山喷发。绝大部分人类会在重置中死亡，只有少数适应了新环境的人能活下来——也就是像艾拉这样经过基因改造的人。
“她称之为‘净化’。”灰狼的声音传来，“但在我看来，那是屠杀。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我阻止了她。”
艾拉的手在发抖。如果这是真的，那母亲确实……是个疯子。
“可是……”小九突然开口，“如果地球真的在恶化，也许重置是唯一的方法呢？妈妈笔记里说，如果不净化，十年后地球就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了。”
“那是林素的假设。”灰狼说，“而且就算地球在恶化，我们也没权利决定谁活谁死。救世军和北方基地都想控制净化核心，但他们的目的不同——救世军想完成林素的遗愿，引发重置；北方基地……我的北方基地，想用核心的力量建立新秩序。而我，想毁掉它，让人类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信息量太大，艾拉脑子有点乱。她需要时间思考。
但灰狼没给她时间。
“艾拉，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但请你看在几十亿人命的份上，帮我打开这扇门。毁了净化核心，阻止这场灾难。”
“如果毁掉核心，地球继续恶化怎么办？”艾拉问。
“那就一起死。”灰狼说得很平静，“至少我们是作为人类死的，而不是被某个‘神’筛选后活下来的怪物。”
怪物。这个词刺痛了艾拉。她和妹妹们，在灰狼眼里就是怪物吗？
“姐姐，”小七在连接里说，“别信他。他在试图动摇你。”
“我知道。”艾拉回应，“但我需要确认真相。”
她看向灰狼：“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只能强迫你了。”灰狼拍了拍手。
浓雾中，走出十几个人——都穿着北方基地的制服，全副武装。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灰狼说，“艾拉，你很优秀，但你还是太年轻。”
艾拉和妹妹们被包围了。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而且看起来不受雾气影响——他们戴着特制的呼吸面罩。
“最后的机会。”灰狼说，“开门，或者死在这里。”
艾拉看着周围的敌人，脑子飞快转动。硬拼肯定打不过，但投降也不可能。
只有一个办法：进入方碑内部。里面情况未知，但至少能暂时摆脱追兵。
“好。”她点头，“我开门。”
她走向金属方碑。纹路的光芒自动亮起，在方碑表面投射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和母亲实验室门上的图案一样。
方碑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通道。通道里有灯光，是柔和的蓝色光。
“进去。”灰狼说。
艾拉走进通道，妹妹们跟在后面。灰狼和他的士兵也跟了进来。
通道很长，向下倾斜。墙壁是光滑的金属，上面有发光的纹路——和艾拉手臂上的纹路很像，但更复杂。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有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圆柱里悬浮着一个东西——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晶，直径至少三米，内部有金色的能量在流动。
净化核心。
它很美，美得让人窒息。金色的光芒随着能量的流动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大厅周围有很多控制台和屏幕，但大多数都黑着，只有少数几个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数据。
“就是它。”灰狼看着净化核心，眼神复杂，“林素一生的心血，也是可能毁灭人类的武器。”
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开始操作。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倒计时：00:59:59。
“你在干什么？”艾拉问。
“启动自毁程序。”灰狼说，“这个基地有内置的安全系统，可以引发内部爆炸，彻底摧毁净化核心。倒计时一小时，足够我们撤离。”
“那这些数据呢？”艾拉指着其他控制台，“母亲的所有研究资料都在这里吧？毁掉太可惜了。”
“必须毁掉。”灰狼头也不回，“这种技术不该存在。”
艾拉看向妹妹们。通过连接，她能感觉到她们的想法：小九想阻止，小七在观察环境，小五想动手，其他人犹豫。
她需要做个决定。
是让灰狼毁掉核心，还是阻止他？
母亲的研究日志显示重置会杀死几十亿人，但如果不重置，地球可能真的会完蛋。两个选择都不好。
“姐姐，”小七突然在连接里说，“那个核心……它在呼唤我们。”
艾拉一愣。她集中精神，确实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呼唤——不是声音，而是能量的共鸣。净化核心的能量频率，和她们的纹路频率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