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在奔跑中向后飞退。
艾拉和小五像两头受惊的鹿，在密林里拼命逃窜。脚下的枯枝落叶被踩得噼啪响，每一次落脚都溅起泥水。雨刚停不久，林子里湿气很重，雾气从地面升起来，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左边！”艾拉喊，纹路在皮肤下发光，她能“看”到前方地形的能量流动——左边地面坚实，右边有个隐蔽的泥潭。
小五往左拐，她的右手还绑着夹板，只能用左手保持平衡。跑起来一瘸一拐，但她咬牙坚持。
后面传来引擎声。不是汽车，是那种悬浮摩托的声音，在树林里也能灵活穿梭。教授的人追得很紧。
“他们分三路包抄。”艾拉边跑边感知，“前面五百米有个断崖，我们得在合围前过去！”
“姐姐，你的状态……”小五喘着气问。她能看出艾拉脸色不对，跑动中身体偶尔会不自然地抽搐，那是原生液反噬的迹象。
“撑得住。”艾拉简短回答，“保存体力，别说话。”
又跑了两百米，悬浮摩托的声音越来越近。艾拉突然停下，举起从猎杀者那里缴获的能量步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干什么？”小五惊问。
“给他们点障碍。”
艾拉扣动扳机。蓝色的能量束射出，不是打人，而是打树——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被拦腰打断，轰然倒下，正好横在追兵的路线上。
惨叫声和撞击声从后面传来。至少两辆悬浮摩托撞树上了。
但艾拉自己也付出代价。开枪的瞬间，纹路金光暴涨，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喉咙一甜，有血涌上来。她强行咽下去，不能吐，吐了小五会担心。
“走！”她拽着小五继续跑。
断崖就在眼前。那是个十几米宽的裂缝，深不见底，雾气在长出来，树枝伸到这边。
“跳过去，抓住树。”艾拉说。
“姐姐，你先跳。”小五看着断崖，脸色发白。她不是怕高，是怕自己一只手抓不住。
“一起跳。”艾拉抓住小五没受伤的左手，“我数三下。一、二、三！”
两人同时助跑，起跳。艾拉的新能力给了她更强的爆发力，她跳得比小五远，但半空中硬是拽了小五一把。两人几乎是同时碰到那棵歪脖子树，艾拉用右手抓住树干，左手死死拉着小五。
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树不大，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很勉强。
“往上爬！”艾拉咬牙。
小五用左手和膝盖配合，一点一点挪到树干根部，那里卡在岩缝里，更结实。艾拉也爬上去，两人趴在树干上，喘得像拉风箱。
对面崖边，追兵赶到了。三辆悬浮摩托，六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看到断崖和对面的树，也看到趴在树上的艾拉和小五。
“她们在那！”一个人举枪。
“别开枪！”领头的按住他，“教授要活的。放绳索，过去抓。”
两个人从背包里拿出勾爪枪，瞄准崖壁。勾爪“咔”地钉进岩石，绳索拉直。
他们要过来了。
“姐姐，怎么办？”小五问。
艾拉看着那两根绳索，又看看面可能有河。
“跳下去。”她说。
“什么？！”
“速分析，“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被抓住就全完了。”
小五看着深不见底的雾，咽了口唾沫。但她信任姐姐：“好，跳。”
艾拉先往下爬，吊在树干最下方，这样离水面近些。小五跟着爬下来。
对面，两个敌人已经顺着绳索滑到一半了。
“跳！”艾拉松开手。
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边呼啸，雾像冰冷的纱布擦过皮肤。艾拉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扑通！”
冰冷刺骨的水包裹全身。艾拉屏住呼吸，拼命往上划。河水很急，把她往下游冲。她冒出头，看到小五在不远处挣扎——小五只有一只手能用，游泳很吃力。
“小五！抓住我！”艾拉游过去，抓住妹妹的衣领。
两人在激流里沉浮。河水是冰川融水，冷得让人骨头疼。艾拉感觉体温在急速流失，但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找到上岸的地方。
漂流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拐弯，水流变缓。艾拉看到岸边有块突出的大石头。
“往那边游！”她喊。
两人拼命划水，终于抓住石头边缘。艾拉先爬上去，然后把小五拉上来。两人瘫在石头上，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还……还活着……”小五牙齿打颤。
“不能停。”艾拉强迫自己站起来，“他们肯定会下来搜。我们得离开河边。”
她们钻进岸边的树林。艾拉脱掉湿透的外套，只留一件贴身的衣服。小五也照做。寒冷让人清醒，但也加速体力消耗。
走了大概半小时，艾拉突然停下，捂住胸口。
“姐姐！”小五扶住她。
剧痛又来了。这次比之前更猛，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撕扯。艾拉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这次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姐姐！你的血！”小五吓坏了。
艾拉看着地上金色的血迹，明白了。原生液在改造她的身体，但改造过程是痛苦的，而且不完全成功。她的身体在排斥这种改变，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会加重排斥。
“我……我需要休息……”她喘着气，“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五扶着艾拉，在附近找了个岩缝。那是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勉强能容两个人蹲着。小五把艾拉塞进去，自己守在入口。
艾拉蜷缩在岩缝里，对抗体内的战争。她能“看”到两股力量在搏斗——一股是原生液的改造能量，想把她的细胞重组成更高级的形态；另一股是她自身的生命能量，在抗拒这种改变。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每一秒都是折磨。但她不能昏迷，昏迷就输了，可能会变成教授那样的怪物——半人半机械，失去自我。
“小五……”她虚弱地叫。
“我在。”小五握住她的手。
“如果……如果我失控了，变得不认识你，或者变得危险……你要杀了我。”
“你说什么胡话！”小五眼睛红了。
“不是胡话。”艾拉认真地看着妹妹，“教授就是控制不住力量，才变成那样的。我不能走他的老路。答应我。”
小五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咬着牙点头：“好。但你不会失控的，我相信你。”
艾拉笑了，很疲惫的笑。然后闭上眼睛，专心对抗体内的战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偶尔传来悬浮摩托的声音，但都远去了，没发现这个隐蔽的岩缝。小五一直守着，左手握着能量步枪，右手虽然断了，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温度降得更快，两人又冷又饿。小五把最后一点食物——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给艾拉。
艾拉没吃：“你吃，你需要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