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是注塑车间的厂花,十八九岁,皮肤白,眼睛大,工装穿在身上都显得好看。厂里追求她的男工不少,车间主任王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看见一个刚来的男工。
个子高,长得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吃饭时安安静静,不像其他男工那样大声喧哗。
刘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喂,新来的?”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我叫刘艳,你哪个车间的?以前没见过你。”
“注塑。今天刚来。”
“哦,王主任那边啊,那人可小心眼了,你小心点。”
男孩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饭。
“听口音像湖南的?”
“嗯。”
“巧了,我妈妈也是湖南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简单的几句交谈,李晨没觉得有什么。但刘艳的心,已经跟被人偷走了一样。
从那以后,她每天中午都去食堂“偶遇”李晨,找各种借口跟他说话。
厂里开始有闲话,说刘艳倒追新来的。
王主任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终于有一天下午,王主任找茬,说李晨做的产品有瑕疵,要开除他,还不给工资。
刘艳听说后,冲进办公室跟王主任大吵一架。
“王主任,你凭什么开除李晨?那瑕疵根本不是他做的!”
“我说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刘艳,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我偏要管!你要是不给李晨发工资,我就去劳动局告你!”
最后李晨还是被开除了。
因为打了保安。
后来她知道李晨开了游戏厅在招人,自己去面试。李晨看见她时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应聘啊,老板,收不收?”
“收。”
从游戏厅前台,到管理新游戏厅,到开超市,到成为集团公司副总,到怀孕,到如今挺着肚子打理家里。
原来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原来冷月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也不知道那个王主任死了没有,当年对自己跟晨哥那么歹毒,拆散我们的姻缘!
刘艳摸着肚子,眼泪掉下来。
她喜欢李晨,从第一眼就喜欢。
为了李晨,她可以辞掉稳定的工作,可以跟家人闹翻,可以不要名分,可以接受冷月的存在。
但她也是个女人,也想当“女主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手机又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艳子,公司这边消防整改完成了,环保隔音板也装好了。你安心养胎,不用操心。”
“谢谢晚晴姐,月姐后天回来,我得把家里收拾收拾。”
“冷月要回来了?艳子,你……别想太多。李总心里有你,我们都知道。”
“我知道。”刘艳笑了,笑里有泪,“晚晴姐,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短暂的女主人日子。
舍不得跟李晨、念念像一家三口的日子。
但舍不得也得舍。
这就是她的命。
挂了电话,刘艳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把李晨的衬衫熨烫平整,把念念的玩具归位,把主卧的床单被套全部换新。
收拾到冷月的梳妆台时,刘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孕四个月,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有点肿。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刘艳,知足吧。能陪在他身边,能给他生孩子,已经很好了。”
镜子里的人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知足。
但心还是会疼。
儿童房里,念念搭好了一座城堡,兴奋地跑出来:“艳阿姨,看!念念搭的!”
刘艳抱起念念,亲了亲小丫头的脸:“念念真棒。等妈妈回来,给妈妈看好不好?”
“好!”念念搂住刘艳脖子,“艳阿姨,等妈妈回来,你还会陪念念睡吗?”
刘艳沉默了几秒,笑着说:“会啊,艳阿姨永远陪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