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我一个人情,但今天,为了李晨那孩子,这个情我得用掉。”
飞机起飞了。
林国栋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消失在云端,心情复杂。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文广打来的。
“林厅长,我刚接到父亲电话,曹老去请神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南岛国这边,我会全力配合。不过林厅长,有句话我得问清楚——李晨如果活下来,后续怎么安排?”
林国栋眯起眼睛:“文广同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李晨现在是功臣,是英雄。但英雄伤愈之后,是继续当他的江湖老大,还是……有其他安排?”
林国栋听出了弦外之音,冷冷地说:“文广同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李晨救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也是。”赵文广笑了,“那就不打扰林厅了。”
挂了电话,林国栋脸色阴沉。
赵家父子,果然没安好心。
他们救李晨,不是真的关心李晨死活,而是因为李晨现在还有用——油田项目需要李晨,南岛国局势需要李晨。
等李晨没用了呢?
林国栋不敢想。
飞机上,曹向前闭目养神。手腕上的佛珠随着飞机颠簸轻轻晃动。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1987年,南疆边境。1985部队的一次秘密行动出了意外,十二个队员中了埋伏,重伤七人。当时医疗条件有限,眼看着几个年轻战士就要不行了。
是刘一手,用一根银针,几把草药,硬是把七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曹向前记得刘一手当时说的话:“这些孩子,都是爹娘生的,都是国家的宝。能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后来1985部队解散,刘一手心灰意冷,隐居云南大山。
曹向前去送他时,刘一手说:“老曹,我这辈子救了一百四十七个人,杀了三十九个敌人。够本了。以后,我就想找个清净地方,种种药,养养老。”
曹向前当时说:“老刘,如果有一天,国家还需要你……”
“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出来,但老曹,你得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别来找我。我想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现在,曹向前要违背这个承诺了。
但为了李晨,值得。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云南保山机场。当地驻军派了辆越野车,还有一个班的战士护送。
带队的连长姓王,三十出头,很精神:“曹老,进山的路不好走,您坐稳了。”
车子驶出机场,朝着大山深处开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曹向前年纪大了,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着。
下午四点,车子停在一个山谷入口。王连长说:“曹老,车只能开到这儿了。刘老的住处,还得往山里走五里地,没路,只能步行。”
“那就走。”曹向前下车,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山里走。
五里山路,对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来说,太艰难了。曹向前走一段歇一段,衣服都被汗湿透了。王连长想背他,被拒绝了。
“我自己走,老刘当年最讨厌别人搞特殊,我要走着去见他。”
下午五点,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用竹子搭的小院,院前种满了草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院子里晒药草,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个老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老曹?”刘一手眯起眼睛,“你怎么来了?”
曹向前走上前,走到刘一手面前,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你干什么!”刘一手赶紧扶住,“曹向前,你疯了?八十多岁的人了,给我下跪?你是要我折寿哦!”
“老刘,”曹向前眼睛红了,“我求你……出山救个人。”
刘一手愣住了。他认识曹向前五十年,从没见过曹向前求人,更别说下跪。
“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刘一手问。
“一个年轻人,在南岛国为了保油田,跟极道决斗,中了‘阎王笑’神经毒素,内脏受损,左臂差点废了。”
刘一手皱眉:“江湖人?”
“不只是江湖人,老刘,你看过这个视频。”
曹向前掏出平板电脑,播放李晨决斗的视频。刘一手看完,沉默了很久。
“苦行僧……”刘一手喃喃道。
“他老伴也这么说,老刘,这孩子,值得救。他活着,能救更多人,能保更多事。”
刘一手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走了七八圈,停下,看着曹向前:“老曹,当年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出山。”
“我知道这个情很重……”
“重不重的,不重要了。”刘一手摆摆手,“我今年七十八了,没几年活头了。能在死前,再救一个值得救的人,也算……圆满。”
刘一手转身进屋,几分钟后,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来。
包里是针具,是草药,是五十年的医术积淀。
“走吧,救你那个年轻人。”
曹向前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忍住。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往山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棵老树,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想为后人遮点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