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可以对我呼来喝去的梁璐吗?
我呸!”
他啐了一口,尽管唾沫只能落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我们梁家就算完了,也比你强!
至少我们风光过!
你侯亮平算什么?
从头到尾,你就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丑!
在汉东攀我们梁家,在瑞江又想巴结陈为国他们,结果呢?
两头落空,里外不是人!
祁同伟收拾你,就像收拾一条不听话的野狗!
你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对!我是小丑!我是野狗!”侯亮平反而冷静了一些,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疯狂和绝望,他盯着梁璐,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可你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梁大小姐,现在不也和我这个野狗、小丑,隔着这层玻璃互相撕咬吗?
你看看你现在样子,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梁璐?
省省吧!
你现在连见我,都得打走申请,都得看人脸色!
我们没什么不同,梁璐,我们都完了,都是祁同伟手下的败将,是权力游戏里被淘汰出局的垃圾!”
“垃圾……”梁璐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椅背,眼泪无声地流淌。
侯亮平恶毒的咒骂,虽然难听,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她无法回避的现实。
家族的崩塌,权势的消散,过往骄纵倚仗的一切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羞辱和这铁窗内外的互相伤害。
“是啊……垃圾……”侯亮平也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们都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祁同伟……他赢了,赢得干干净净……”
会见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刚才还激烈对喷的两人,此刻都被巨大的无力感和共同的惨败结局所笼罩。
互相揭露的伤疤鲜血淋漓,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对那个将他们推向如此境地的男人的恐惧。
良久,梁璐擦掉眼泪,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后形容枯槁、眼神死寂的侯亮平,转身离开,背影仓皇而萧索。
侯亮平没有再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这场始于权力与欲望的结合,最终在监狱的会见室里,以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彻底终结。
而他们互相撕咬时提及的那个名字——祁同伟,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笼罩着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注定晦暗无光的未来。
高墙之外,春光明媚。
瑞江市的“网”,正在这明媚的春光下,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些依然在醉生梦死、自以为安全的“鱼儿”,缓缓收紧。
而铁窗内的这场丑陋互撕,不过是这场大戏开锣前,一段微不足道却又预示着最终结局的刺耳序曲。
………………
梁璐走后,侯亮平就申请要见祁同伟。
祁同伟听了汇报,也同意了见侯亮平一面。
四月的看守所会见室,空气似乎比上次更加凝滞。
厚重的玻璃墙内外,这一次,坐着的是祁同伟和侯亮平。
祁同伟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夹克,身形笔挺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如深潭,看着玻璃墙内形容愈发枯槁、眼窝深陷却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火焰的侯亮平。
狱警站在稍远处,气氛肃穆。
侯亮平的手铐在桌面上不安地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胸膛起伏,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立刻咆哮的冲动。
与面对梁璐时的恶毒咒骂不同,此刻他眼中是一种混合着嫉恨、屈辱和最后一丝试图“理论”的扭曲情绪。
“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