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懿昭霄元年十月,北京城已进入深秋
东城区的一处僻静胡同里,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然落尽
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胡同深处
一座略显破落的宅院门前杂草丛生,朱漆大门上的铜环也已锈迹斑斑。
这天清晨,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不断,惊醒了屋内的一位老者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捋了捋花白的大胡子,缓缓从床榻上起身
透过窗纸渗进的微光,可以看清他高鼻深目的西洋人相貌——正是前钦天监监正汤若望。
自清廷投降后,这位来自科隆的传教士便失去了官职
工部侍郎马的上书举荐荷兰人惠更斯接任钦天监监正一职
汤若望只得黯然离开了他经营多年的钦天监
如今蜗居在这陋室之中,靠着翻译些西洋典籍勉强维持生计。
这个时辰,会是谁呢?
汤若望心中忐忑,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蹒跚着向大门走去。
吱呀——
木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戴方巾、身着深蓝色儒服的老者
虽然背已微驼,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
啊哈!
汤若望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亲爱的朋友,宋应星!真是好久不见!
宋应星含笑点头,负手而立:
汤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汤若望的笑容顿时黯淡下来,长叹一声:
唉!糟透了!来来来,我的朋友,我们进屋说话。
他连忙侧身将宋应星让进院内,又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轻轻合上大门。
小院十分简陋,几丛菊花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正屋内的陈设更是寒酸: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崇祯历书》、《火攻挈要》等汤若望参与编纂的着作,还有几本拉丁文典籍。
让宋兄见笑了。
汤若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自从离开钦天监,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宋应星斟上一杯清茶:
宋兄也知晓我的情况。昔日在钦天监任职时,所得俸禄尚难糊口
如今职位一失,更是雪上加霜啊!前些日子若不是教友接济,怕是连这处宅子都保不住了。
宋应星环视着简陋的居所,不禁心生感慨
眼前这位曾经备受崇祯、顺治两朝皇帝礼遇的西洋学者,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温言安慰道:
汤兄莫要气馁,有道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汤若望苦笑着摇头:
你们中国人的诗句很美,可是现实却很残酷
如今新朝建立,像我这样的前朝旧臣,又是西洋人,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非也非也。宋应星放下茶盏,正色道,
陛下圣明,深知欲强国必先利器
如今特旨成立军器研发所,旨在博采众长,研制新式军械
素闻汤兄对火药、算学、天文、机械无所不精,今特来相邀,请汤兄入所共事。
汤若望闻言一愣,手中的茶壶险些跌落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友竟是为此事而来。
军器研发所?
汤若望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我毕竟是前朝旧臣,陛下能信得过我吗?
宋应星微微一笑:
汤兄过虑了
陛下曾言:科技无国界,唯才是举
况且汤兄在大明生活三十余载,早已是我大明子民
你编纂的《崇祯历书》、翻译的《火攻挈要》,不都是为大明朝做出的贡献吗?
汤若望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能够重新参与科学研究,特别是他最擅长的火器研制,这对他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这会违背传教士的身份,引起教会的非议。
宋应星看出他的犹豫,继续说道:
汤兄,军研所不仅研制军械,更要推动格物致知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