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张实,王启新,赵铁柱……陈青简”
他逐一念过那十六个名字,每念一个,停顿一下,仿佛要将这些名字刻进心里
“诸位同仁,弟子……走好。”
“军研所创立之初,监国曾言,‘此路必多险阻,或踏荆棘,或临深渊,乃常有之事’”
他抬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悲戚、迷茫、甚至带着恐惧的脸
“然监国亦言,‘欲铸神兵利甲,护我华夏再起,非有殉道之心,克难之志不可’
今日之祸,惨痛锥心
乃我宋应星身为祭酒,督导不力、规仪未周之过!
我,愧对逝者,亦愧对诸位信任!”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半缓缓洒于黄土之前,祭奠亡魂
另一半仰头饮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那颗沉痛的心。
“然,”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研发之道,如涉大川,焉能因畏风浪而永驻岸上?
火药之性,暴烈难驯,恰因如此,吾辈更需知其所以然,驯其用,利其器!
今日之血,绝非白流!当使我等铭记,格物之途,敬畏当存于每一厘之刻度
严谨当贯于每一息之操作!逝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
“全军研所上下,”
宋应星提高了声音,那苍老的声线里迸发出一股力量
“自今日起,整肃规程,彻查隐患,每一配方、每一流程,皆需反复验证,三人复核!
此十六位同仁之志,由我等承接!
他们未竟之业,由我等完成!这,才是对他们亡魂,最好的告慰!”
灵前一片肃穆,只有压抑的抽泣和风吹幡动的声音
许多人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悲戚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
吊唁结束后,众人默默散去
宋应星独自在灵前又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
慢慢走回自己的值房。房间简朴,堆满了书稿和模型,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空寂。
就在他刚坐下,试图凝神处理事故的善后文书时
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犹豫的敲门声
“进”
宋应星揉了揉眉心。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瘦削的身影几乎是挨着门边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来人正是陈青简的助手之一,名叫陆文渊
一个才二十出头、平素沉默寡言却极为细心的年轻研习员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不住地哆嗦
身上还带着那天救火时沾染的、未曾洗净的烟尘与淡淡焦味。
他不敢看宋应星
“扑通”
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文渊?你这是……”
宋应星一惊,起身欲扶。
“祭酒!祭酒大人!”
陆文渊猛地抬头,涕泪纵横,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自我谴责
“是我……是我害死了李师傅,害死了张师兄,害死了大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