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星火·新生(1 / 2)

宋应星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

“慢慢说,说清楚。”

陆文渊断断续续地哭诉,话语因恐惧和愧疚而支离破碎

原来,在最后一次关键配料称量时

陈青简原本指令使用精度最高的戥子称取某种极敏感的新引燃剂“雷霜”,额定七分

但当时那台专用戥子恰好被另一组借调,陆文渊见陈青简催促

又自忖对常用的台秤亦足够熟悉,一念之差,贪图省事

便使用了旁边一台日常称量金属粉末的台秤

他以为自己校准了零点,却未察觉那台秤的承重杠杆因之前的一次小碰撞

存在极细微的、肉眼难辨的形变滞涩。

“我……我称了,以为是七分……可能,可能实际上多了不止一分……

陈师兄信任我,直接就投料了……我,我该死!我该死啊!”

陆文渊以头抢地,额头瞬间青紫

“我夜里一闭眼,就是李师傅他们的样子……

我不敢说,我怕被军法处斩,怕被大家唾骂……

可我更受不了这煎熬!祭酒,您把我送官吧,杀了我给各位同仁偿命!”

他泣不成声,几乎瘫软在地。

值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陆文渊压抑不住的痛哭

秋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宛如哀鸣。

宋应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与血的味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翻腾的情绪复杂无比

——有痛心,有审视,更有一种超越愤怒的沉重明悟。

他没有怒斥,没有立即喊人

他走到陆文渊身前,并未搀扶,而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瘫跪在地的年轻人平齐。

“陆文渊,”

宋应星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抬起头来。”

陆文渊颤抖着,勉强抬起满是泪痕和尘土的脸,迎接他的是宋应星深邃而严厉的目光。

“你可知,你这一念之差,这一‘贪图省事’,这一‘自以为是’,代价是什么?”

宋应星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学……学生知道……是十六……十六条人命……”

陆文渊哽咽。

“不止”

宋应星摇头,语气沉重如山

“是我大明军械可能早一日克敌制胜的契机,是数十家庭永失至亲的悲恸

更是我全军研所人人心中,此刻对‘格物’二字生出的恐惧与阴影!”

陆文渊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按军研所初立之规,按朝廷律法,你之过失,致此重大伤亡,严究起来,确是可判重刑”

宋应星缓缓道,看着陆文渊眼中浮现的绝望

“但,杀了你,李茂才他们便能活过来吗?那‘雷霜’的配比奥秘,便能自动显现吗?

其他研习员、工匠心中之疑惧,便能消散吗?”

陆文渊茫然

宋应星站起身,走到窗边之后

望着外面暮色中渐渐亮起点点灯火的工坊轮廓,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