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赵元钰眉头微蹙,次辅沈宸容面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
兵部尚书傅弘烈腮边肌肉微微抽动,强压着怒意
而工部尚书马的则是闭目养神,似乎不想插手此事
工部的二把手,以及军研所的长官,宋应星,则是面色如常,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宋应星高声说道:
“军器研发所祭酒、工部左侍郎宋应星,有本启奏!”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晨光中,一个清瘦而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出列
宋应星身着绯袍,官袍洗得发白,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些许难以洗净的烟尘痕迹
他面色枯槁,眼窝深陷,但背脊却挺得笔直,手中捧着的不是奏章
而是一本厚厚的手稿和几块用布包裹、形状奇特的焦黑残片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行至御阶之下,宋应星缓缓跪下,将手中之物小心放在身前,叩首:
“臣,军器研发所祭酒,兼工部左侍郎宋应星,叩见陛下。”
“平身”
朱亨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宋应星谢恩起身,却没有立即开口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刚才慷慨陈词的雷跃龙、张秉彝等人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以及疲惫之下燃烧着的、近乎固执的微光。
“诸位同僚”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
“言军研所为祸源,言火药研制乃逆天招祸,言枉死才俊……宋某,皆闻之。”
他微微一顿,弯腰拿起地上那本手稿,封面已被熏黑一角,他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此乃陈青简,此次殉难副研习员之手稿
其人年二十有四,于‘速燃颗粒’之机理,已有独见
殉难前夜,他于灯下告我
‘祭酒,若此药成,我军铳炮射速可增三成,破敌甲胄如穿鲁缟’”
宋应星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式与图示
“此志未酬,身先殒。”
他又指向地上那些焦黑残片:
“此乃从废墟中寻得,或为称量铜匙残柄,或为记录铁板余片
其上血污焦痕,诸位大人可愿近观?”
郭文运等人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应星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诸位大人以王恭厂旧事为诫,宋某岂敢不知?
然王恭厂之灾,祸在管理混沌,储存失当,预警全无,此乃‘人祸’匿于‘天灾’之下!
今军研所之失,亦为‘人祸’
——是宋某督导不严,规程未密,学徒陆文渊一念之差,操作失矩所致!
此过在我,在所规
独不在‘格物穷理’本身,更非什么‘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