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郑军风云·军议(1 / 2)

汉懿昭霄六年,三月,万州

黎明前的海面如墨色绸缎铺展至天际

潮声自深邃处涌来,一声接一声,捶打着虎头岭下的崖壁

岭上,延平郡王府辕门高耸,两杆丈八旗杆上,日月旗与“郑”字帅旗在渐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卯时正,鼓角声起

中军大帐内,八支牛油巨烛照得堂内亮如白昼

正北檀木屏风前,郑成功端坐虎皮交椅

他年方三十有六,面如冠玉,蓄三缕长须,头戴七梁进贤冠,身着蟒纹紫袍

腰悬永乐年间御赐宝剑

八载琼州蛰伏,未减其眉宇间的英锐之气,反添了几分海风磨砺出的沉毅。

帐下两列,文武肃立。

左侧以中提督甘辉为首,其后是右提督马信、左先锋镇陈泽、右先锋镇杨朝栋等一干老将,皆甲胄鲜明,面容肃杀

右侧领衔者正是太常寺少卿王忠孝,其侧站着监军御史陈永华、户官杨英、礼官叶亨等文僚,个个青袍乌纱,神色凝重。

“诸君,”

郑成功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帐外传来的潮声

“王少卿昨日自琼州府归来。杨抚台的话,想必诸位都已知晓。”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甘辉脸上稍作停留

这位跟随他十五年的老将,此刻眉头紧锁,腮边咬肌微微抽动。

王忠孝出列,将琼州之行的经过细述一遍

当说到李长笙拍案怒斥时,帐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冷哼。

“五万石粮都不肯借,”

右提督马信率先发作,这位闽海出身的悍将嗓门洪亮

“杨生芳这是要看着咱们八万弟兄饿死!”

“何止不肯借粮,”

陈永华补充道,他昨日在巡抚衙门的哭诉并非全然作伪

“李长笙当场就要查万州的账。若非抚台压着,怕是要派兵来‘协助稽查’了。”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欺人太甚!”

左先锋镇陈泽按剑怒道

“当年咱们在闽海时,他杨生芳还是个扛着账本的小参军!如今穿上绯袍,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忘本的可不止他一个,”

甘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陛下将咱们安置在万州时怎么说的?‘暂借休整,以待时机’

如今八年了,朝廷可曾拨过一两饷银、一石军粮?

全靠咱们自己下海搏命!”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帐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似乎暗了几分。

郑成功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剑柄龙纹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战船残破,部众疲惫,是朱亨嘉派来的使者指着海图说:

“郡王可愿往琼州暂驻?”

彼时他刚败走厦门,三万残兵,粮械俱缺

没有选择

“琼州非久居之地”

郑成功忽然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八年来,咱们修船造炮,练兵屯田,商船通暹罗、下吕宋,攒下这些家当,为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幅海图前

“难道真要在万州这弹丸之地,老死南海?”

海图上,自琼州往北,闽海沿岸标满红点——那是永明朝廷的炮台、水寨

往东,一片苍茫碧波中,澎湖、鹿耳门、热兰遮城……如钉入海疆的几枚黑钉。

“郡王的意思是……”

王忠孝试探道

“咱们打回福建?”

“福建?”

郑成功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厦门丢了,金门丢了,铜山也丢了

贼军在沿海五十里内坚壁清野,大小船只尽数收缴

咱们这八万人、两百条船扑上去,就算拿下三两座空城,后面怎么办?

等着朱亨嘉的朝廷军来‘接防’?”

他话说得直白,帐内众人脸色皆变。

“那……咱们往南?”

礼官叶亨小声道

“安南、占城,或者更下的满剌加……”

“蛮荒瘴疠之地,去作甚?”

右提督马信嗤之以鼻

“咱们是大明的兵,不是海盗!”

帐内又陷入沉默

潮声从帐外阵阵涌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郑成功走回海图前,拾起竹鞭,点在台湾岛的位置。

“此地如何?”

众人一愣

“台湾?”

甘辉皱眉

“红毛盘踞三十年了,热兰遮城固若金汤

崇祯年间,福建水师试过三次,皆大败而回。”

“那是因为去的都不是精锐,”

郑成功竹鞭一划,自万州向东,掠过七洲洋

“红毛有多少人?不过两千

战舰多少?不过二十。咱们有八万雄师,两百战船

十倍之众,攻一孤悬海外的堡垒,何愁不克?”

他越说越快,眼中光芒愈盛:

“台湾地沃千里,稻可三熟,蔗糖、鹿皮、硫磺取之不尽

拿下此地,屯田练兵,广纳流民,不需十年,可聚兵二十万!

届时进可泛海北上,收复闽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