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总攻开始。
一百二十艘战船将妈宫港围成铁桶,舷炮持续轰击热兰遮堡。
堡墙在炮火中颤抖,石屑纷飞,南侧棱堡被一枚二十四磅炮弹直接命中,坍塌出三丈宽的缺口。
“杀——!”
陈泽部率先从缺口涌入。
这位当年在厦门海战中手刃三名清军佐领的悍将,此刻双刀翻飞如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荷兰士兵的火绳枪在近战中毫无优势,往往刚点燃引信,便被一刀封喉。
杨朝栋部则从正面强攻堡门。
三十名壮士推着裹湿牛皮的冲车,在箭雨和铳弹中硬生生撞开包铁橡木门。
“为了大明!”呐喊声响彻澎湖。
桑德退到顶层,身边只剩下八名士兵。
他望着窗外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敌船,终于明白这不是突袭,是灭顶之灾。
“投降吧,长官。”
副手颤声道。
桑德惨笑,拔出佩剑:
“东印度公司的荣耀……”
话音未落,楼梯口涌入数名明军士兵。
为首者黑面虬髯,正是甘辉麾下悍将吴豪。
“放下兵器!”
吴豪闽南语喝令。
最后一名荷兰士兵扔掉火枪。桑德环视一周,佩剑当啷落地。
午时差一刻,热兰遮堡顶升起日月旗。
未时,澎湖三十六岛尽数易主。
郑成功登上妈宫港码头时,硝烟尚未散尽。
海风中混杂着血腥、火药和焦木的气味。
街道两旁,跪满了被俘的荷兰人、土着和汉人移民,个个面如土色。
“报——”
杨朝栋单膝跪地,甲胄上沾满血污,
“澎湖诸岛已克。毙敌三百二十七,俘五百四十一,缴获商船六艘、火炮二十八门、火药五百桶。我军伤亡……六百余。”
郑成功微微颔首。代价不小,但值得。
他走进热兰遮堡。
大厅内,桑德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
“你会说官话?”郑成功在原本属于桑德的高背椅上坐下。
桑德抬头,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一点。将军……是何人?”
“大明延平郡王,郑成功。”
桑德瞳孔骤缩。八年前厦门海战的传说,他听过。
那个以寡敌众、让清军水师闻风丧胆的“国姓爷”,竟然出现在这里!
“澎湖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领地,”
桑德强作镇定,
“将军此举,将引发战争。”
郑成功笑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那里,隔着百余里波涛,就是台湾。
“战争?”
他转身,目光如刀,“从你们窃据大员(台湾古称)那日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他走到桑德面前,俯身:
“给你两个选择。一,写信给热兰遮城的揆一,劝他开城投降。二,”
他顿了顿,
“本藩用你的头,祭旗。”
桑德浑身颤抖,半晌,颓然道:
“我……写信。”
“很好。”郑成功直起身,“永华。”
“属下在。”陈永华应声上前。
“清点所有缴获,尤其是海图、水文记录。审讯俘虏,我要知道热兰遮城的一切——城墙多厚,炮位几何,存粮多少,士气如何。”
“是。”
“甘辉、马信。”
“末将在!”
“修补战船,救治伤员,补充淡水。三日后,全军开拔。”
众将一愣:“郡王,不休整数日?”
“兵贵神速。”
郑成功走到巨幅东海海图前,手指点在澎湖与台湾之间的那道海峡,
“红毛人现在一定乱作一团。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鹿耳门外。”
他回身,眼中燃烧着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炽焰:
“澎湖只是跳板。真正的战场,在那里。”
夕阳西下,妈宫港内,战船开始修补桅杆、搬运炮弹
炊烟从各处升起,米饭的香气终于压过了硝烟。
郑成功独自登上热兰遮堡顶楼。极目东望,海天一色,苍茫无垠。
八年前,他失去了一片海。
八年后,他要夺回一座岛。
海风鼓荡袍袖,如战旗猎猎。
“父亲,”
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对降清的郑芝龙,还是对埋葬在福建山岭间的隆武皇帝
“你未走完的路……儿子来走。”
海鸥掠过晚霞,长鸣破空。
海图在案上展开,自澎湖向东,一道朱砂笔迹划破纸面,直指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