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五年(1650年),春
河西走廊迎来了数年来最好的光景。
兰州城头,吴三桂按剑北望
黄河如带,两岸新垦的田亩已染上春色,纵横的沟渠在阳光下泛着粼光
去岁栽下的柳树沿渠成行,虽未成荫,却已透出生机。
一年了
自去年八月夺取固原、收服河西,至今已一年有余
在这四百多个日夜中
“河西大都督府”这台新组装的机器,正以惊人的效率运转。
吏治整顿,清汰庸贪,擢拔干才
水利大兴,开渠三百余里,新增水浇地四十万亩
屯田垦荒,去冬今春收纳流民五万余口
商路重开,河西走廊上的驼铃声再次稠密起来……
方献廷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最新的账册:
“王爷,截至八月底,河西七府在册田亩已恢复至万历年间七成
秋粮预计可收六十万石
盐、茶、马市三项专营,岁入预估超三十万两
库中现存银八十五万两,粮四十万石,足支一年用度。”
吴三桂接过账册,却未翻阅,目光仍投向更北方:
“河套那边,有消息吗?”
“宁夏巡抚李鉴,上月增兵三千至花马池”
方献廷低声道
“此人看似庸碌,实则谨慎
去岁我取河西,他加强边备,今春又重修赤木口关墙,显是防着我军北上。”
“防?”
吴三桂嘴角微扬
“他是该防。”
话音未落,东面官道忽起烟尘。
三骑快马疾驰而来,背上插着代表最高军情的红色翎羽
城门守军看清旗号,立即放行。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城楼下。
“潼关急报——!”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封信筒
亲卫接过,疾步呈上城楼。
吴三桂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目光扫过,他身形骤然一顿。
方献廷察觉有异:“王爷?”
吴三桂将信递给他,声音低沉如铁:
“念。”
方献廷展信,瞳孔骤缩
他定了定神,朗声读道:
“清巽亲王满达海率军二十万猛攻潼关
明监国朱亨嘉麾下大将殷南昭、杨略据险死守,血战二十七日
清军伤亡惨重,溃败
满达海、韩岱、屯齐等大将皆殁……清廷西路主力,十损七八。”
城头一片死寂。
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米喇印倒吸一口凉气:
“潼关……二十万清军……败了?”
“不止败了”
方献廷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是主力重创
自多尔衮入关以来,清军从未遭此重创
西路精兵,一朝尽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吴三桂。
他依旧望着北方,但眼神已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露出破绽时的锐利。
“清廷在西路,”
他缓缓开口
“已无野战之兵。”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潼关一败,意味着山西、陕西的清军只能龟缩城中,再无出击之力
更意味着——河套地区的宁夏镇,已成孤悬的棋子。
“召集文武”
吴三桂转身,甲叶铿锵
“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