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河西七品以上官员、五军都督府千户以上将领齐聚。
潼关大捷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堂内议论纷纷
有振奋者,有惊疑者,更多人则望向主位上的吴三桂
——这位河西之主,将如何落子?
吴三桂抬手,堂内立静。
“潼关战报,诸位已知”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此乃天赐良机
清廷西路溃败,山西、陕西震动,宁夏孤悬北地——我河西,当有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如何为,往何处为,今日需议个章程。”
武将队列中,胡国柱率先出列:
“王爷!末将以为,当立即东出!
趁清军新败,夺平凉、下西安,与朱亨嘉东西呼应,共复关中!”
这话激起一片附和。许多将领眼中燃起战意
——关中富庶,西安更是千年古都,谁不想取?
但文官队列中,方献廷摇了摇头:
“胡将军勇武可嘉,但东出之事,还需斟酌。”
他出列,面向吴三桂:
“王爷,我军虽有一年积蓄,然总兵力不过五万,其中骑兵仅万余
而朱亨嘉潼关大胜后,兵锋正盛,麾下精锐不下十万
此时东出,是与其争关中,还是与其会师?”
问题尖锐
若东出夺地,必与朱亨嘉冲突——如今的河西,可有与朱亨嘉正面抗衡的实力?
若东出会师,那河西军是客是主?吴三桂是归附,还是同盟?
堂内再次沉默
吴三桂看向一直未开口的米喇印:
“凉国公之意?”
米喇印沉吟片刻:
“末将以为……当向北。”
“向北?”
“正是”
米喇印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黄河“几”字弯的顶端
“河套之地,东西两千里,水草丰美,可耕可牧
得此地,我河西便有屏障、有马场、有粮仓
且宁夏镇李鉴,麾下不过两万弱旅,承平已久,绝非我军对手。”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取河套,不与朱亨嘉争地,反为其屏护侧翼
将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我军握此要地,进退皆宜。”
方献廷眼中闪过赞许,补充道:
“凉国公所言极是。且河套地广人稀,取之不易招朱亨嘉忌惮
而我军若屯垦河套,三五年内便可再练三万铁骑。届时……”
他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届时,河西河套连成一片,坐拥十万精兵,方有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的资本。
吴三桂指节轻叩椅臂,良久,开口:
“传礼部侍郎郭壮图。”
两日后,郭壮图轻车简从,北渡黄河。
这位年过四旬的文官,本是西安士子,吴三桂据凤翔时投效
因通晓边事、辩才出众,被擢为礼部侍郎
此行他只带四名随从,携重礼,更携吴三桂亲笔信。
信很简短,却意味深长:
“李巡抚台鉴:
天下汹汹,大势将易
公守宁夏五载,保境安民,有功于地方。今潼关既破,西路已通,公独守孤城,何以自全?
若能举义来归,河套之地,尽付公治,爵以国公,世守北疆
望公三思,勿失良机
吴三桂顿首。”
五日后,灵州城宁夏巡抚衙门。
李鉴反复看着这封信,手指微颤
他年近五旬,面白微胖,三缕长须已见花白
崇祯元年进士,他官至湖广右参政,诱杀李自成部将15人,臭不要脸
甲申国变,他未作抵抗便降了清,只因“势不可为”
这五年来,他小心翼翼
既要应付清廷催粮催饷,又要安抚地方豪强,所求不过“安稳”二字。
可如今,安稳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