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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普罗民遮献锁钥(1 / 2)

四月二十五,辰时。

赤嵌楼在晨雾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这座由荷兰人建于崇祯三年的棱堡,矗立在台江内海北岸的沙洲上,与热兰遮城隔海相望,互为犄角。城堡呈五角星形,外墙用糯米灰浆混合珊瑚礁石砌成,厚达六尺。墙头架设着二十四门火炮,其中八门是能发射十二磅炮弹的重炮。

但此刻,赤嵌楼正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距离城堡三百步外,十二座临时搭建的炮台已经构筑完毕。每座炮台上都架着两门“大将军炮”——这是郑成功从南京武库调来的重型攻城炮,炮身长一丈二尺,口径六寸,能发射四十斤的实心铁弹。

炮台后方,三千明军列阵以待。铁人军的红色军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血海,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郑成功站在中军高台上,单筒望远镜扫过赤嵌楼的城墙。他能看见墙垛后荷兰士兵晃动的身影,能看见炮口调整时扬起的灰尘,能看见城堡最高处那面红白蓝三色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禀大将军,”炮营统领上前行礼,“十二座炮台全部就位,弹药充足。每炮备实心弹五十发,霰弹三十发,火药按双份配给。”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测距完毕?”

“完毕。最近炮台距敌墙二百八十步,最远三百二十步,均在有效射程内。”

“风向?”

“东南风,二级,利于射击。”

所有条件都完美。

但郑成功没有立即下令开炮。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何斌——这位老通事昨夜冒险靠近城堡,用荷兰语向城内喊话劝降,带回了重要情报。

“老先生,”郑成功问,“猫难实叮其人如何?”

何斌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斟酌着词句:“此人全名弗雷德里克·科耶特,荷兰人唤他‘猫难实叮’,是音译。他在东印度公司服役二十年,从水手做到赤嵌楼守备,性格……谨慎,或者说,惜命。”

“惜命?”

“是。三年前日本商船在台江触礁,他本可派船救援,但因风浪太大而按兵不动,导致二十余人溺亡。事后公司质询,他的回答是‘不能为救少数人而冒损失战舰的风险’。”何斌顿了顿,“此人把性命和利益算得很清。”

郑成功若有所思。

惜命的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做出最现实的选择。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聚焦在城堡主楼顶层的窗户。据何斌说,那是守备官的住所。窗户紧闭,但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传令。”郑成功终于开口,“炮营准备——第一轮,实心弹,齐射。”

令旗挥动。

十二座炮台上,炮手们同时动作。装药手将丝绸包裹的火药包塞进炮膛,捣实;装弹手合力抬起四十斤的铁弹,推入炮口;瞄准手调整炮口仰角,将准星对准城墙薄弱处。

二十四门大将军炮的引信孔里,插上了点燃的火绳。

空气凝固了。

赤嵌楼墙头,荷兰士兵屏住呼吸。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在胸前画十字。一个年轻士兵控制不住地颤抖,被军官一巴掌打在脸上。

“稳住!”军官嘶吼,“让他们看看尼德兰勇士的勇气!”

勇气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放!”

明军炮营统领的吼声划破晨空。

下一秒,二十四门重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白烟瞬间笼罩炮台。二十四发四十斤的铁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二十四道死亡弧线,砸向赤嵌楼的城墙。

第一轮齐射,就有八发命中。

城墙剧烈震动。

西北角的棱堡被直接命中,珊瑚石砌成的墙体崩开一个丈许宽的大洞,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墙后的炮位连人带炮被埋在废墟下。东墙中段挨了两发,女墙被整个掀飞,三个荷兰士兵被飞溅的石块砸成肉泥。

惨叫声从城堡内传来。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轮,放!”

装填手们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再装填——这些炮手是郑成功从全军选拔的精英,每日操练三百次装填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二十五息,仅仅二十五息,第二轮齐射就来了。

又是八发命中。

这次集中在南墙。一发铁弹击中炮眼,将一门六磅炮从炮架上砸飞,炮身翻滚着砸进后方营房,引发一连串惨叫。另一发打中城门上方,厚重的橡木门板被轰出一个大洞,透过破洞能看见城内慌乱的景象。

城堡最高处,那扇窗户打开了。

一个穿着荷兰军官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举起单筒望远镜看向明军阵地。郑成功也举起望远镜,两人隔着三百步距离,目光仿佛在空中相撞。

猫难实叮。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停火。”

炮击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炮声更令人不安。赤嵌楼内,伤员的呻吟、士兵的惊呼、军官的呵斥声隐约可闻。城墙上升起几处烟柱,那是被炮弹引燃的房屋在燃烧。

郑成功策马来到阵前,在距离城堡两百步处停下——这是火绳枪的最大有效射程边缘。他抬起手,何斌立刻捧上一支铁皮喇叭。

“城内守军听着——”郑成功用荷兰语开口,他的发音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我乃大明靖海大将军郑成功。赤嵌楼已被我军团团围困,热兰遮城自顾不暇,巴达维亚援军十日内绝无可能抵达。你们已陷入绝境。”

城堡墙头,荷兰士兵纷纷探出头。

“但我大明有好生之德。”郑成功继续道,“只要你们开城投降,我以大明郡王的名义保证:所有士兵保全性命,军官保留个人财产,守备官及其家眷安全离境。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万炮齐发,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他将喇叭扔给何斌,拨马回阵。

城墙上一片死寂。

赤嵌楼,守备官邸。

猫难实叮将自己锁在书房里,桌上的早餐——一块黑面包、一片奶酪、半杯葡萄酒——早已冷透。窗外飘来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透过缝隙钻进房间,让他一阵阵反胃。

他今年四十八岁,为东印度公司服务了整整二十年。从阿姆斯特丹的商行学徒,到巴达维亚的仓库管理员,再到台湾的赤嵌楼守备,他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勇猛,而是谨慎、算计、以及关键时刻站对队伍。

可现在,他面临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守备大人。”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四十九人,轻伤不计。西北棱堡完全坍塌,南墙出现两处结构性裂缝,最多……最多还能承受三轮炮击。”

猫难实叮没有回应。

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台湾地图。这张羊皮地图是公司十年前绘制的,标注了热兰遮城、赤嵌楼、以及各处炮台、哨站、土着村落的位置。其中一些标记,只有守备官这个级别才知道。

比如赤嵌楼地下那条秘密通道。

那条通道建于五年前,当时的总督范·德·勃尔格担心城堡被土着围攻,秘密修建了一条从地下室通往城外椰林的地道,全长约一里。工程结束后,参与的工匠都被“处理”了,知情者不超过五人。

猫难实叮是其中之一。

他完全可以趁夜从地道溜走,扔下这一百多士兵,独自逃往热兰遮城。以揆一对他的器重,最多申斥几句,不会真的追究——毕竟赤嵌楼失守是大势所趋,不是他的责任。

但……

他看向桌上的银质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画像,画着一个金发妇人和两个女孩。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留在阿姆斯特丹,等他服役期满回家团聚。

如果他就这样逃走,明军破城后发现守备官失踪,会怎么对待俘虏?郑成功承诺的“保全性命”还会兑现吗?万一士兵们供出他知道地道的事,明军会不会认为他毫无诚意,从而屠杀所有俘虏?

更重要的是,揆一会怎么看他?

那个以严厉着称的总督,最痛恨临阵脱逃者。三年前,一个商站主管因土着袭击而弃站逃跑,被揆一判处绞刑,尸体挂在热兰遮城门上示众三日。

逃,可能是死路一条。

降呢?

猫难实叮走到窗前,推开窗缝。明军阵地上的二十四门重炮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炮口依然对准城堡。更远处,数千明军严阵以待,那种肃杀之气,是他从未在任何一支亚洲军队身上见过的。

这支军队和以前遇到的明军完全不同。

他们纪律严明——炮击停止后,阵型丝毫不乱;他们装备精良——那些重炮的威力和射程都超过城堡火炮;他们士气高昂——从那些士兵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坚信自己会赢。

而赤嵌楼呢?

弹药只剩三成,粮食够吃七天,水源虽然充足,但士气已经崩溃。刚才第二轮炮击时,他亲眼看见两个士兵丢下火枪,抱头蹲在墙角发抖。如果不是军法队当场枪毙了其中一个,恐怕早就出现大规模溃逃。

守不住的。

这个判断在猫难实叮心中越来越清晰。

他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却迟迟没有落下。

投降,意味着背叛公司,背叛揆一,背叛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他在巴达维亚的房产、在阿姆斯特丹的存款、在公司的人脉,都将化为乌有。

但不投降,意味着可能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妻子和女儿。

笔尖颤抖。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炮响——不是明军的重炮,是城堡墙头的六磅炮在试射。炮弹落在明军阵前五十步处,激起一团沙尘。

明军阵地纹丝不动。

紧接着,明军的一门大将军炮回击了。只一门,单发射击。

炮弹精准地命中刚才开炮的炮位。硝烟散去后,那个炮位连同火炮、士兵,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缺口。

精准的示威。

猫难实叮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写下第一行字:“致大明靖海大将军郑成功阁下……”

半个时辰后,赤嵌楼的城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