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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蚁附登城血雨飞(1 / 2)

寅时初刻,热兰遮城南墙缺口。

陈泽吐出嘴里的沙土和血沫,左手按住左肩的伤口——那里被生番的燧发枪铅子擦过,撕开一道三指宽的血槽。铁甲片嵌进了肉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时间包扎。

因为前方三十步,第二波土着火枪队正在装弹。那些赤膊纹面的琅峤生番动作快得惊人,从腰间皮囊倒火药、塞铅子、用通条压实,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位——躲在半截倒塌的墙垛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身子,明军的火枪很难瞄准。

“盾阵!举盾!”

陈泽的吼声在爆炸后的耳鸣里显得很遥远。但身后的铁人军反应极快,最前排的士兵齐刷刷举起包铁藤牌,牌面倾斜四十五度——这是针对火枪射击的角度,铅子打上来会滑开。

砰砰砰砰——!

第二波齐射接踵而至。

铅子打在藤牌上,发出暴雨敲瓦般的脆响。大部分被弹开,但也有几面藤牌被近距离射穿,后面的士兵闷哼倒地。陈泽看见一个年轻士兵仰面倒下,额头正中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手里死死攥着那面绘有“陈”字的军旗。

那是他漳州老家的族侄,今年才十九岁。

“甘辉!”陈泽扭头冲后方吼道,“你的炮呢?!把那些生番轰成渣!”

二十丈外,中军阵前的甘辉脸色铁青。

他不是不想开炮,是不能。缺口处地形太复杂——倒塌的城墙堆成十几丈宽的碎石坡,坡顶到坡底落差两丈多,明军正在向上仰攻。这时候打炮,霰弹会覆盖整个坡面,先打死的是自己人;实心弹又打不到墙垛后的目标。

更要命的是,天还没亮透。

寅时的天色是那种浑浊的暗蓝色,能见度不到五十步。炮手根本看不清墙垛后的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盲射。

“换链弹!”甘辉咬牙下令,“打墙垛!把掩体给我掀了!”

所谓链弹,就是两颗铁球中间用铁链连接,射出后高速旋转,专门用来摧毁船帆和木制结构。打砖石墙垛效果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三门六磅炮同时怒吼。

铁链在空中呼啸着划过诡异的弧线,其中一发精准命中一段墙垛。哗啦一声,砖石崩裂,躲在后面的三个生番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飞溅的碎石打成了筛子。

但也就如此了。

更多的生番迅速转移到其他掩体后,装弹速度丝毫未减。而且陈泽看得分明——这些土着有分工,一部分专门射击,另一部分负责装填。装填手躲在更安全的位置,把装好弹药的燧发枪递给射击手,形成不间断的火力压制。

“这是荷兰人的操典……”陈泽心头一沉。

他想起去年俘虏的一个荷兰军官的供词:东印度公司训练土着火枪队,用的就是这套“装填-射击分离”战术。一个射击手配两个装填手,理论射速能达到每分钟三发,是普通火枪兵的两倍。

“左翼!左翼有人上去了!”

忽然有亲兵大喊。

陈泽猛地扭头,只见缺口东侧,大约二十几个铁人军士兵不知何时绕到了碎石坡侧面。那里有段未完全倒塌的女墙,形成一条狭窄的斜坡。带头的那个百户一手持盾,一手持斧,正猫着腰往上冲。

好机会!

陈泽正要下令全军压上配合,异变陡生。

女墙后方,忽然竖起十几根长矛——不,不是普通长矛,矛尖后面装着倒钩,矛杆有鸭蛋粗。这是荷兰人的“阻遏矛”,专门用来对付登城部队的。长矛从墙后斜刺出来,正好封死斜坡的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百户猝不及防,藤牌被一根长矛刺穿,矛尖透背而出。他整个人被挑在半空,斧头脱手,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紧接着,墙后传来荷兰语的号令声。

第二排长矛刺出,第三排,第四排……整整四排长矛,像刺猬般从女墙后伸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斜坡上的铁人军进退不得,瞬间又有七八人被刺中。

“是荷兰正兵的长矛方阵!”陈泽的副将失声叫道,“他们没在缺口布防,是故意放咱们上斜坡,然后……”

“然后围歼。”陈泽接完后半句,牙关咬得咯咯响。

中计了。

揆一这个老狐狸,根本不怕缺口被炸开。他早就计算好了,二十丈宽的缺口,明军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涌入,必然会分兵。而碎石坡东侧那条看似可行的斜坡,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用土着火枪队吸引主力,用长矛方阵吃掉侧翼。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急道,“要不先撤下来,等天亮点……”

“不能撤。”

陈泽撕下一截披风,草草裹住肩伤,然后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柄斩马刀。

刀长五尺,刀头阔一尺,重二十八斤。这是专门针对长矛方阵设计的武器——刀背厚,不易折断;刀头重,劈砍力道足;刀刃开了反弧,能勾住矛杆。

“铁人军,听令!”

陈泽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前方斜坡:

“第一队,持大盾,正面推进。不要冲,一步一步走,盾牌抵住矛尖!”

“第二队,跟我从左侧绕。看见那些长矛手露头就砍,不用管死活,把矛杆砍断就行!”

“第三队……”他顿了顿,看向斜坡上那些被困的士兵,“去救咱们的兄弟。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下来,就把他们的腰牌带回来。”

三支队伍迅速分开。

陈泽亲自带第二队五十人,贴着碎石坡边缘迂回。这里地形更陡,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但好处是——女墙后的荷兰长矛手看不见这个角度。

寅时一刻,天色又亮了些。

东边的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晨光照在热兰遮城残破的南墙上,照在碎石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从墙垛后伸出的、沾满鲜血的长矛上。

陈泽爬到预定位置,侧耳倾听。

墙后传来荷兰语的交谈声,距离很近,最多五步。有笑声,还有金属摩擦声——那是长矛手在调整握把位置,准备应对下一波进攻。

就是现在。

陈泽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从藏身处猛然跃起。

女墙后方,荷兰长矛手扬森正在检查自己的矛杆。

这个二十七岁的乌得勒支人,是东印度公司第三连队的长矛中士。他手里这支阻遏矛已经用了三年,矛尖换过两次,矛杆用东南亚硬木制成,能承受成年男子的全力冲撞。

“中士,明国人又上来了。”了望兵从垛口缩回头,“这次人不多,但都拿着大盾。”

扬森点点头,并不意外。

爆破后的这一个时辰里,明军已经发起四次冲锋。前三次都被火枪队打退,第四次上了斜坡,被他用长矛方阵吃掉二十多人。现在明军学聪明了,知道用大盾推进。

但没关系。

扬森走到女墙边,透过射击孔往外看。斜坡上,大约三十名明军士兵排成两排,前排举着半人高的包铁大盾,后排持刀,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盾牌挨得很紧,几乎没有缝隙。

标准的破矛阵型。

“第一排,准备!”扬森举起右手。

十二名长矛手迅速就位,他们将阻遏矛从射击孔伸出,矛杆尾端顶在地上,矛尖斜指下方。这个角度下,冲锋的敌人会自己撞上矛尖,而长矛手只需稳住矛杆。

“第二排,预备——”

扬森正要下令,异变突生。

左侧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他猛地扭头,只见左侧五步外,一个长矛手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而在那人身后,墙头上不知何时翻上来一个明国将领,双手握着一柄夸张的大刀,刀尖还在滴血。

“敌袭!左翼!”

扬森的吼声刚出口,又有两个长矛手倒下。那柄大刀太恐怖了,一刀劈下来,连矛杆带人一起砍断。有个长矛手试图用矛杆格挡,结果硬木矛杆像树枝般被斩成两截,刀势不减,劈开了他的半边肩膀。

“围住他!”扬森拔出手半剑冲过去。

但晚了。

就这么几息时间,墙头上又翻上来十几个明军。这些人不穿重甲,只戴铁臂缚和护心镜,动作快得像山里的猴子。他们不用刀剑,用的全是重兵器——大斧、铁鞭、骨朵,专门往长矛手上招呼。

长矛方阵最怕近身。

一旦被贴到三步之内,丈八长的矛杆就成了累赘。扬森亲眼看见,一个长矛手试图后退拉开距离,却被明军用铁鞭砸碎了膝盖,接着一斧砍在脖颈上,脑袋滚出去老远。

“变阵!弃矛,用剑!”

扬森绝望地下令。但他心里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长矛手们慌忙扔下矛杆去拔佩剑,可佩剑的长度还不到三尺,在那些大刀重斧面前就像玩具。更可怕的是明军的配合——两三人一组,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人从侧面或背后下手,效率高得令人胆寒。

短短半刻钟,左侧十二人的长矛小队全军覆没。

扬森被三个明军围在中间,手里的手半剑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他背靠女墙,大口喘着气,左肋被骨朵砸了一下,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投降吧。”

那个使大刀的明国将领走上前,刀尖指着他。这人肩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溅满血点,但眼睛亮得吓人。

扬森认得这张脸——围城这一百多天,明军将领的画像在城里传遍了。这是左翼主将陈泽,铁人军统领,郑成功麾下头号猛将。

“东印度公司的军人……”扬森用生硬的汉语说,“从不投降。”

“那就死。”

陈泽的刀举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女墙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不是明军的炮,是热兰遮城棱堡自身的防御炮。那种独特的闷响,扬森听了三年——是城堡东南角楼那门二十四磅岸防炮,炮口能旋转一百二十度,本来是用来封锁台江海面的。

现在,它正对着斜坡开火。

轰——!!!

实心铁球砸在碎石坡上,溅起的碎石像霰弹般四散射开。正在冲锋的明军盾阵瞬间倒下七八人,有一面大盾被直接命中,连盾带人被砸成一滩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

角楼上至少有三门重炮在开火,炮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砸。碎石坡上炸开一个个弹坑,明军的冲锋队形被打散了。

扬森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向女墙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破舌头保持清醒,连滚带爬地往缺口内侧跑——那里有预备队,有更多的长矛方阵,还有……

还有总督大人亲自坐镇的第二道防线。

陈泽冲到墙边时,只看见那个荷兰军官一瘸一拐逃远的背影。他想追,但斜坡上的局势已经恶化。

重炮轰击下,铁人军的盾阵崩溃了。

不是士兵怕死,是战术上的无奈——再坚固的盾牌也挡不住二十四磅炮弹。明军被迫退到炮弹打不到的死角,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把斜坡的控制权又还给了荷兰人。

更糟的是,缺口内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新的长矛方阵正在集结,这次至少有两个连队,两百人以上。而且陈泽看见,方阵后面还有火枪手——不是土着生番,是穿着蓝色军服的荷兰正兵,手里的燧发枪制式统一。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是血地爬上来,“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先退下去重整……”

陈泽没说话。

他趴在墙头,死死盯着缺口内侧。晨光越来越亮,能看清那里已经筑起了简易工事——用沙袋垒成的胸墙,后面是长矛方阵,方阵间隙部署着火枪手。典型的荷兰防御体系,层次分明,几乎没有破绽。

但陈泽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工事后面,大约一百步外,是热兰遮城的主街。街道两侧是砖石房屋,此刻门窗紧闭。但在一栋二层楼房的屋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面小小的、三角形的令旗。

红底,金边,旗上绣着一只踏浪的麒麟。

那是中军甘辉的令旗,意思是:我已到位,随时可发动侧击。

陈泽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懂了。甘辉的部队根本没有在正面强攻,而是趁着爆破的混乱,从缺口西侧绕进去了!那一带的城墙倒塌得最彻底,形成了不止一个入口。荷兰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东侧斜坡,西侧反而空虚。

“传令!”陈泽猛地转身,“所有人,佯攻!制造动静越大越好!把荷兰人牢牢钉在这里!”

“那将军您……”

“我?”陈泽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我去给甘辉当个诱饵。”

他抓起那柄斩马刀,从女墙上一跃而下,落在碎石坡上。左腿震得发麻,但他不管,提着刀就朝缺口内侧冲。

一边冲,一边扯开嗓子吼:

“铁人军的弟兄们!跟着老子——杀进去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