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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奇袭甲米地要塞(1 / 2)

海图在烛火下泛着黄晕,郑成功的手指划过马尼拉湾曲折的海岸线,最终停留在甲米地半岛那个突出的尖角上。

“雷耶斯这个老狐狸。”他低沉的声音在靖海号指挥舱内回荡,“把主力十二艘战列舰全摆在马尼拉港,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

副将杨富凑近海图,眉头紧锁:“侯爷,甲米地确实防御薄弱,但那里水深不足,咱们的镇远级吃水太深,怕是靠不近码头。”

“谁说要靠码头?”郑成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传令,所有陆战队换乘舢板和小艇。寅时三刻,潮水最高时发动突袭。”

舱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夜。

靖海号的甲板上,两千名陆战队精锐正在做最后检查。火绳枪的燧石换了新的,腰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每个人背上都捆着三日的干粮和五十发定装弹药。这些士兵大半来自当年收复台湾的铁人军旧部,脸上都有着久经海风洗礼的黝黑与沧桑。

陈泽校尉正在检查一支奇怪的队伍——三百名背着藤牌、手持特大号斩马刀的壮汉。这些是专门对付欧洲长矛方阵的破阵队,每把斩马刀都重二十八斤,非得膂力惊人者不能使用。

“侯爷说了,这次不要俘虏。”陈泽的声音很冷,“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我同胞三次,此番便是来讨血债的。”

海风突然转向了。

桅杆上的测风旗从东南偏东缓缓转向正东——这是每年这个季节难得的陆风,意味着舰队可以从外海悄无声息地滑向海岸,而不必担心被马尼拉方向的守军听到风声。

郑成功走上舰桥,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天助大明。”他轻声说,然后抬高声音,“传令各舰,降半帆,保持静默。所有铜炮炮口用油布包裹,避免反光。子时三刻,出发。”

甲米地要塞的望塔上,哨兵罗德里戈打了个哈欠。

这座号称“东方直布罗陀”的要塞,此刻只有不到四百守军。主力都被抽调到马尼拉去了,因为总督萨拉曼卡坚信,明朝人如果要进攻,一定会选择马尼拉——那里有港口,有财富,有象征意义。

“听说中国人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另一名哨兵低声说,“在马尼拉的人都睡不着觉。”

罗德里戈嗤笑一声:“得了吧,那些黄皮猴子只会划着木船在近海捕鱼。就算他们真敢来,马尼拉港的十二艘战列舰会让他们的尸体铺满海湾。”

他举起望远镜,例行公事地扫视海面。

月光下的海湾平静如镜,只有几艘菲律宾渔船的桅灯在远处闪烁。更远的地方,黑暗吞噬了一切,大海和天空在视野尽头融为一体。

“一切正常。”罗德里戈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壶,灌了一口朗姆酒。

他没有注意到,那些“渔船”的轮廓正在缓缓变大。

也没有注意到,海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那是上百艘舢板划破水面时留下的痕迹。

更不会知道,就在他喝酒的时候,三艘镇远级战列舰已经在外海下锚,六十四门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瞄准了要塞的方位。

寅时二刻,潮水涨到最高点。

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月光还算明亮,能勉强看见海岸线的轮廓,以及甲米地要塞那几座突兀的炮台剪影。

“侯爷,所有登陆队已就位。”杨富低声报告,“陈泽部为先锋,我带主力跟进。寅时三刻准时抢滩。”

郑成功点点头,突然问:“那三艘未完工的战舰,确定还在船坞吗?”

“夜枭三天前发来的情报确认,西班牙人从去年就开始建造三艘新式战列舰,模仿荷兰人的设计,载炮七十门以上。但因为木材不足和工匠短缺,进度只到一半。”

“很好。”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些战舰若是建成,将来必成我大明海疆之患。今夜,就要把它们永远留在船坞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船坞的工匠——尤其是造船师——尽量活捉。这些人比战舰本身更有价值。”

“末将领命。”

寅时三刻。

海面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夜枭鸣叫——那是发动进攻的信号。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海湾沸腾了。

三百艘舢板和小艇同时划动木桨,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海滩。船头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桨叶入水时几乎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微声响。

但西班牙人终究不是瞎子。

“敌袭!敌袭!”

甲米地要塞的警钟疯狂敲响,然而已经太晚了。第一波舢板距离海滩已不足百丈,船上跳下黑压压的人影,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冲向滩头。

要塞的炮台终于反应过来,三门岸防炮喷吐出火舌。

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一发炮弹正中一艘舢板,木屑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但更多的明军已经冲上了海滩。

“盾阵!结盾阵!”

陈泽的吼声压过了炮火。第一批登陆的三百名藤牌手迅速集结,巨大的藤牌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掩护身后的火枪手向前推进。

西班牙守军从要塞中涌出,大约两百名火枪手在沙滩上列队。他们的指挥官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

“预备——放!”

排枪齐射,子弹打在藤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藤牌是用台湾特产的油藤编织,浸过桐油,轻便坚韧,三十步外能挡住火绳枪弹。

“前进二十步!”陈泽再次下令。

藤牌阵如巨龟般稳步推进。每前进十步就停一次,盾隙中伸出火枪齐射一轮。明军用的燧发枪射速远快于西班牙人的火绳枪,三轮齐射过后,西班牙人的阵线已经出现了缺口。

“破阵队,上!”

那三百名背着斩马刀的壮汉从盾阵后跃出。他们不穿铠甲,只着短褂,因为任何甲胄都会影响挥刀的速度和力量。

西班牙守军慌忙换上长矛——这是对付骑兵和重甲步兵的标准战术。但斩马刀专克长矛。

第一排碰撞,血肉横飞。

斩马刀挥出的弧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二十八斤重的精钢刀刃可以轻易斩断矛杆,连同握矛的手臂一起砍下。这些壮汉都是精挑细选的力士,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西班牙人的长矛阵在五分钟内崩溃。

杨富率领的主力此时已经全部登陆,两千对四百,胜负已无悬念。

“不要纠缠!”郑成功的声音通过传令兵送到前线,“分兵两路,一路攻要塞,一路夺船坞!天亮前必须结束战斗!”

甲米地船坞位于要塞东侧,是一个半天然的海湾改建而成。

当陈泽率领五百人冲到船坞入口时,遇到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八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和一百多菲律宾仆从军据守着船坞的石墙,后面还有四门小口径火炮。

更要命的是,船坞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有人正在那三艘未完工的战舰上忙碌——他们在试图销毁图纸和重要部件。

“用火箭!”陈泽当机立断。

明军后阵推出十架改良的火箭车,这是工部军器局根据缴获的荷兰图纸仿制的“一窝蜂”火箭的改进型。每架可同时发射二十支火箭,射程二百步。

“放!”

一百支拖着火焰尾迹的火箭划过夜空,大部分落在船坞内。木质的工棚瞬间燃起大火,一艘战舰的半成品船壳也被点燃。

船坞守军阵脚大乱。

“跟我冲!”陈泽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三丈高的石墙。

墙头的西班牙士兵挺矛刺来,陈泽侧身闪过,左手抓住矛杆,右手腰刀顺势劈下。鲜血喷了他一脸,但他脚步不停,翻过墙头跳进船坞。

更多的明军跟着翻越,船坞内的战斗进入最残酷的接舷战阶段。

陈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三艘战舰。

即使只完成了一半,也能看出它们的设计与欧洲最新式的战列舰如出一辙:更低的干舷,更多的炮位,流线型的船身。如果建成,每艘都能装载七十门以上的重炮,将成为大明海军在远东最强劲的对手。

“守住船坞!保护工匠!”一个穿着军官制服、满头银发的西班牙老人用生硬的闽南语大喊——他显然认出了进攻者是谁。

二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围成一圈,把十几名工匠护在中间。那些工匠有欧洲人,也有混血和本地人,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图纸和工具。

“投降可免死!”陈泽用刚学会的西班牙语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排子弹。

陈泽伏低身体,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他身后的明军火枪手立刻还击,两轮齐射过后,西班牙人的圆圈出现了缺口。

“抓活的!”

明军一拥而上。最后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当最后一名西班牙军官倒下时,那位银发老人——后来才知道他是船坞总工程师德席尔瓦——把一叠图纸紧紧抱在怀里,准备投入旁边的火堆。

陈泽的飞刀快了一步。

刀刃钉进德席尔瓦的手腕,老人惨叫一声,图纸散落一地。两名明军士兵冲上去将他制住。

“检查战舰!”陈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看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

与此同时,要塞主堡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杨富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用缴获的西班牙火炮轰开要塞大门。

四门二十四磅岸防炮被调转炮口,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对着包铁的木门连续轰击。第三发炮弹就撕开了大门,明军如潮水般涌入。

要塞内的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守军已经在滩头被击溃,剩下的几十人退守中央塔楼,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劝降。”杨富下令。

一名通晓西班牙语的传令兵上前喊话,承诺投降者不杀。塔楼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几声枪响和惨叫——显然,守军内部发生了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