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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邦加海峡布天罗(2 / 2)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岸上的火把明灭不定。郑成功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矗立在悬崖边的石像。

“陈参军,这铁链阵是最后的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他转过身,“一旦用了,荷兰人就知道咱们在这里有埋伏,可能会掉头撤退。我要的是全歼,不是击退。”

“末将明白。”陈永华拱手,“铁链阵的触发权,全凭侯爷号令。”

郑成功点点头,又看向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工兵。这些人大多是福建、广东的矿工出身,被招募进水师后,专门负责筑城、修炮台、布设水底工事。此刻他们赤裸的上身满是汗水和泥灰,却无人喊累,只是沉默地搬运、固定、测试。

“弟兄们的伙食如何?”他突然问。

陈永华一愣,随即道:“按侯爷吩咐,战时双倍配给。每人每天一斤米、四两肉、半斤菜,还有南洋特供的椰子油和棕榈糖。就是……就是淡水紧张些,邦加岛上的井水有点咸,从苏门答腊运水又太远。”

郑成功沉吟片刻:“让后勤营在两岸多挖几个蓄水池,用蕉叶盖着减少蒸发。再派人去附近土着部落,用盐和布匹换他们的淡水。告诉弟兄们,再忍一个月,等打完这一仗,我请全舰队喝福建带来的铁观音。”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工兵都抬起头来。黑暗中,能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光。

一个年轻工兵大着胆子问:“侯爷,真……真能打赢吗?我听说荷兰人的船比咱们的大,炮比咱们的多……”

“船大不一定好。”郑成功走到那年轻工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当年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大不大?不照样被英国人的小船打得全军覆没?海战打的不是船,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还有这里。”

年轻工兵似懂非懂地点头。

郑成功却看向所有人:“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打鼓。荷兰人横行海上几十年,从印度到日本,没人敢惹他们。可现在呢?台湾被咱们收了,巴达维亚被咱们围了,邦加海峡被咱们占了。他们那些大船、重炮,救得了他们吗?”

他提高声音,在海浪声中依然清晰:“救不了!因为这片海,从来就不是谁船大谁就赢。是比谁更敢拼命,比谁更不怕死,比谁更舍得在这万里波涛里,把命押上去赌一个将来!”

工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听着。

“咱们押上命,赌的是什么?赌的是往后咱们的商船能在马六甲自由通行,不用交那该死的过路费!赌的是咱们的渔民能在南海安心打鱼,不用怕被红毛夷当奴隶抓走!赌的是咱们的子孙后代提起大海,想到的不是夷人的坚船利炮,是咱们大明龙旗所到之处,万邦避让,四海臣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这一仗,不是为了我郑成功,不是为了朝廷封赏。是为了今天在邦加海峡布设铁链的你们,是为了在黑水洋上送信的夜枭弟兄,是为了所有在这片海上流过血、丢过命的大明儿郎!咱们要让那些红毛夷记住——想来东方,可以!想抢东西,就把命留下!”

“侯爷说得对!”甘辉第一个吼出来。

“把命留下!”工兵们跟着喊,声音起初杂乱,很快汇成一片。

“把命留下!”

“把命留下!”

吼声在悬崖与海面之间回荡,惊起一群夜栖的海鸟。那些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扑棱棱飞起,绕着岬角盘旋,久久不散。

郑成功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汉子,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突然松动了些。他想起父亲郑芝龙常说的话:海上讨生活的人,信的从来不是菩萨佛祖,是手里的刀和身边的兄弟。

此刻,刀已磨利,兄弟已在。

只等敌来。

回到“镇海号”时,已是子夜。

郑成功刚脱下披风,亲兵就来报:陈永华在译码房等侯爷,说是夜枭从锡兰来了最紧急的密报。

他心头一紧,连铠甲都没卸,径直走向舰尾的译码房。

这间舱室只有三丈见方,四壁贴满了吸音的棉毡,以防谈话外泄。此刻,陈永华正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三张写满密码的纸条,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出什么事了?”郑成功关上门,直接问。

陈永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侯爷,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先说好的。”

“夜枭在果阿的离间计见效了。”陈永华将第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已经译成了汉字,“咱们伪造的那封‘荷兰密信’,三天前被送到了安东尼奥总督桌上。总督大怒,当天就召见范·德·海登质问。两人在总督府大吵一架,范·德·海登摔门而去。现在葡萄牙方面已经明确表示,他们只出原先承诺的一半兵力,而且不会担任先锋。”

郑成功接过纸条细看,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席尔瓦主教那边呢?”

“西班牙人更绝。”陈永华又推过第二张纸条,“席尔瓦主教以‘需要请示马德里’为由,把出兵时间推迟了一个月。而且他私下告诉安东尼奥总督,就算出兵,西班牙舰队也只会在后方‘策应’,绝不冲锋在前。”

“好!”郑成功一拍桌子,“那英国和法国?”

“英国那个霍金斯还在观望,但他已经给伦敦写了信,建议公司‘谨慎评估风险’。至于法国……”陈永华苦笑,“杜布雷直接装病,说疟疾发作,不能参加后续会议了。”

舱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郑成功缓缓坐下:“这么说,五国同盟已经名存实亡了?”

“至少,他们十月在锡兰集结的计划,肯定要推迟。”陈永华说,“范·德·海登现在急得跳脚,昨天连发三封急信去巴达维亚,要求公司总部施压各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信送到阿姆斯特丹,再等回信过来,至少是三个月后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郑成功闭上眼睛,快速盘算:如果联军集结推迟,甚至取消,那他就能集中全力对付东线的父亲和日本人。巴达维亚的围困可以继续,台湾的防御可以加强……

“坏消息是什么?”他睁开眼。

陈永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拿起第三张纸条,手有些抖:“夜枭在锡兰的暗桩冒死送出这份情报后,就失联了。很可能……已经暴露。”

郑成功接过纸条。密码译成的文字很简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八月二十,倭船三十艘抵锡兰,携浪人武士两千。范·德·海登亲迎,密谈竟夜。翌日,倭船与荷兰舰队混合编队,进行协同演练。据悉,倭军统帅为幕府亲藩松平信纲,此人精海战,曾平定岛原之乱。”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倭船中有三艘异常,吃水极深,疑似载有特殊器物。暗桩冒死靠近窥探,见船身开有炮窗廿四,远超常制。疑为倭人仿制之西式战舰,详情待查。”

舱室里死一般寂静。

郑成功拿着纸条,半晌没说话。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深邃的眼窝照得更加幽暗。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荷兰人的急躁,算到了葡萄牙人的摇摆,算到了西班牙人的恐惧,甚至算到了英国人的精明和法国人的滑头。

可他没算到,日本人会直接去锡兰。

更没算到,日本人带的不是传统的安宅船、关船,而是仿制西式的战舰——这意味着,幕府为了这一战,已经秘密准备了很久,久到能造出足以远航印度洋的舰船。

“松平信纲……”郑成功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人。夜枭关于日本的情报里,多次提到这位幕府老中。五十五岁,德川家光的亲信,曾任海军奉行,主持过长崎海防。岛原之乱时,他率领舰队封锁了天草群岛,切断了叛军的海上补给,最终促成了叛军的溃败。

一个懂海战的日本统帅,加上三十艘战舰——其中可能还有西式炮舰,再加上荷兰人残余的舰队……

“侯爷,”陈永华声音干涩,“如果日本人和荷兰人合兵一处,那邦加海峡的埋伏……”

“照样进行。”郑成功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不但要进行,还要提前。”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舱室里踱步:“日本人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太长,他们比荷兰人更耗不起。范·德·海登一定会利用这一点,催促联军尽快出发——哪怕葡萄牙和西班牙不出全力,有日本这两千生力军加入,他也敢赌一把。”

走到第三步时,他突然停下:“传令:所有布设工事,进度加快一倍。炮台最迟八月三十前完全就位,‘龙王炮’阵八月廿八前必须完成测试。铁链阵……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它能升能降。”

“这么急?”陈永华惊道,“弟兄们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再加快进度,恐怕……”

“恐怕会累倒几个,我知道。”郑成功转过身,眼中是陈永华从未见过的决绝,“但如果不赶在日本人和荷兰人汇合前做好准备,等他们真的一起来了,倒下的就不只是几个,是几千、几万个弟兄。”

他走到舷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圆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热带雨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远处邦加岛的锡矿山上,还有矿工在夜间作业,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不眠的眼睛。

“永华,你记得《孙子兵法》里那句话吗?”郑成功背对着他,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飘忽,“‘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陈永华当然记得。这句话他教过水师学堂的军官们无数遍:先占据战场等待敌人的就从容主动,后到达战场仓促应战的就疲劳被动。

“咱们已经先处战地了。”郑成功关上了舷窗,舱室内重新被油灯昏黄的光笼罩,“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后来者‘劳’到精疲力尽,‘劳’到漏洞百出,‘劳’到……把命留在这片他们不该来的海上。”

他走回桌边,将那三张纸条凑到灯焰上。纸张很快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细碎的灰屑在空气中飘浮,像一场微型的黑色雪。

“告诉所有弟兄,”郑成功看着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九月十五之前,必须万事俱备。九月十五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陈永华懂。

九月十五之后,邦加海峡将不再是两岛之间的普通水道。

那是修罗场,是鬼门关,是决定大明海权能否真正崛起、决定红毛夷百年霸权是否终结的——最终战场。

舱室外,传来换岗水手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夜还很长。

但黎明终会来。

带着血与火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