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四艘英国巡航舰刚要转向追击,剩下的九艘明军巡航舰又扑了上来,同样是一轮链弹和霰弹的齐射,然后迅速脱离。
如此反复三次,英国舰队的航速已经被严重拖慢,与原定的迂回路线偏离了至少一里。
而更让蒙克头疼的是,由于明军巡航舰卡在了英国迂回舰队与主力舰队之间,他无法及时给霍金斯下达新的指令。旗语被硝烟遮蔽,传令小船又来不及。
“分兵!”蒙克当机立断,“‘勇士号’、‘胜利号’随我去支援霍金斯。其余各舰继续突击明军中军!”
他做出了看似合理的决定——分出一半兵力去解决骚扰的明军巡航舰,另一半继续执行原计划。
但这正是郑成功想要的。
当蒙克率领三艘战舰转向去支援霍金斯时,他负责突击明军中军的兵力,只剩下了三艘。
“皇家查理号”、“无畏号”、“征服号”。
这三艘都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最强大的战舰,每艘装备火炮七十门以上。但他们的对手,是郑成功亲自指挥的八艘明军战列舰。
“靖海号”、“镇海号”、“镇远号”、“定海号”、“平海号”、“靖远号”、“镇东号”、“镇西号”。
这八艘战舰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核心战力犹存。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排成了郑成功最擅长的阵型——双叠阵。
这是郑成功根据陆战中的“叠阵”演化出的海战阵法。八艘战列舰分成前后两排,前排四艘,后排四艘。前排负责吸引火力、扰乱敌阵,后排负责致命一击。
而此刻,英国舰队正好撞进了这个陷阱。
“候爷,英国主力舰三艘,距离四百步,正在进入我火炮最佳射程!”了望手汇报。
郑成功站在“靖海号”舰桥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英国战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前排四舰,用链弹和霰弹,攻击敌舰帆缆和甲板。后排四舰,装填实心弹,瞄准敌舰水线。”
“得令!”
命令传达。
午时五刻,双方进入三百步距离。
“开火!”郑成功下令。
前排四艘明军战列舰的右舷火炮率先怒吼。一百六十门火炮中,超过一百门发射的是链弹和霰弹。这些炮弹虽然无法击穿厚重的船壳,但给英国战舰的帆缆和甲板造成了严重破坏。
“皇家查理号”的主帆被三发链弹同时命中,帆布撕裂,航速骤降。“无畏号”的甲板被霰弹横扫,炮手和操帆手死伤惨重。“征服号”的前桅受损,转向困难。
但英国人的反击同样猛烈。
三艘英国战舰的侧舷齐射,超过两百发实心弹呼啸而至。虽然大部分落入海中,仍有三十余发命中目标。
“镇海号”再遭重创,左舷被击穿五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平海号”的前甲板被一发二十四磅炮弹直接命中,炸出了一个直径六尺的大洞。
炮战进入白热化。
但郑成功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当英国战舰为了规避明军前排的火力而本能地向左转向时,他们的右舷,完全暴露在了明军后排四艘战列舰的炮口下。
而此刻,双方距离——二百五十步。
“后排,开火。”郑成功的声音平静如常。
“轰——!!!”
后排四艘明军战列舰,一百六十门重炮同时怒吼。这一次,发射的全部是二十四磅实心弹。
炮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准确地命中了英国战舰的右舷水线。
“咔嚓——!”
“皇家查理号”的船壳被四发炮弹同时命中,橡木板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碎裂、向内凹陷,然后被击穿。海水顺着破口疯狂涌入。
“无畏号”更惨,五发炮弹在它的右舷炸开了五个大洞,其中一个正好在吃水线以下三尺处。海水以每秒数吨的速度涌入,船体开始明显倾斜。
“征服号”侥幸只中了两发,但其中一发击穿了火药库外的隔舱壁,虽然没有引爆火药,但造成了严重的结构损伤。
一轮齐射,三艘英国主力舰全部重创。
“这……这不可能!”蒙克在刚刚赶到的“勇士号”上,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参加过英荷战争,见识过最惨烈的海战。但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高效的炮击。明军前排用链弹和霰弹干扰,后排用实心弹致命一击,这种分层打击的战术思想,超越了欧洲海军现有的所有战法。
更可怕的是明军的纪律和配合。
八艘战舰,在激烈的炮战中,竟然能保持如此严整的阵型,能如此精准地执行如此复杂的战术。这需要何等严格的训练?需要何等高效的指挥?
“他们的战术……超越了时代。”蒙克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西南方向,葡萄牙旗舰“圣卡特琳娜号”上,总督安东尼奥·德·梅内塞斯同样震惊。
他原本以为,葡萄牙舰队的突然反水,加上英国舰队的包抄,足以让明军崩溃。但现实是,明军不但顶住了,反而在绝境中打出了致命的反击。
英国主力舰三艘重创,迂回舰队被死死拖住。荷兰舰队已经基本覆灭。而明军的主力,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在战斗。
更重要的是,德·梅内塞斯注意到一个细节——明军的巡航舰在完成对英国舰队的拖延任务后,并没有回援主力,而是……转向了葡萄牙舰队。
十艘明军巡航舰,在陈泽的指挥下,正以全速向葡萄牙舰队右翼迂回。
“他们想干什么?”德·梅内塞斯不解,“十艘巡航舰,就想攻击我们十二艘战舰?”
但很快,他明白了。
明军巡航舰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逼迫。
如果葡萄牙舰队继续炮击明军主力,那么它的右舷就会暴露给明军巡航舰。虽然巡航舰火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十二艘葡萄牙战舰不可能无视十艘敌舰的骚扰。
如果葡萄牙舰队转向迎击明军巡航舰,那么就会失去对明军主力的炮击优势。
两难。
“这些东方人……把海战当成下棋了吗?”德·梅内塞斯咬牙切齿。
但更让他恐慌的事情发生了。
东北方向,邦加岛东侧的礁石湾内,又出现了黑点。
火攻船!
第二批火攻船,数量至少三十艘,正在驶出隐蔽的港湾。而它们的目标,显然是——葡萄牙舰队。
德·梅内塞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靖海号”舰桥上,郑成功看着陷入混乱的联军,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
分割英国舰队,集中火力打击其主力,逼迫葡萄牙舰队做出选择。每一步都如棋局般精确,每一次调动都如臂使指。
“候爷,英国主力舰开始后撤了!”冯锡范兴奋道。
望远镜中,“皇家查理号”、“无畏号”、“征服号”三艘战舰正在缓缓转向,试图脱离战斗。但它们受损严重,航速大减,转向困难。
而明军的后排四艘战列舰,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传令后排,自由射击,目标——英国旗舰。”郑成功道。
“得令!”
炮声再起。
但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正前方,那艘一直缓缓撞来的荷兰旗舰“七省号”,终于抵达了最后的位置。
二十丈、十丈、五丈——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海峡。
“七省号”的船艏,狠狠撞在了“靖海号”的右舷中部。
两艘巨舰的船体同时发出恐怖的呻吟声。木材断裂的脆响、铁钉崩飞的尖啸、水手惊恐的呼喊,混成一片。
撞击点,正好在“靖海号”右舷炮甲板的位置。
荷兰战舰的包铁撞角,击穿了明军舰船已经伤痕累累的船壳,深入船舱至少三尺。
“靖海号”剧烈向右倾斜,甲板上的水手滚作一团。
但郑成功却笑了。
因为他看到,“七省号”的撞击角度,不是垂直的,而是斜的。这意味着荷兰战舰的船艏,卡在了明军舰船的船壳里。
两艘船,暂时连在了一起。
而“七省号”的甲板上,范·迪门正挥舞着佩剑,率领最后的三百名荷兰水手,准备跳帮。
接舷战,终于来了。
但郑成功等的,就是这个。
“传令陆战队,”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让荷兰人知道,大明的甲板,不是那么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