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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接舷血战夺帅旗(1 / 2)

午时六刻,邦加海峡。

撞击发生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靖海号”战列舰那高达四丈的右舷船壳,在荷兰旗舰“七省号”包铁撞角的猛烈冲击下,发出了木材断裂的恐怖悲鸣。六寸厚的橡木板向内凹陷、扭曲,然后像脆弱的蛋壳般破碎开来。

撞击点位于右舷中部炮甲板下方三尺处——这是郑成功精心计算的位置。

当“七省号”以最后残存的惯性撞来时,“靖海号”没有完全规避,反而在最后一刻进行了微妙的左转。这个动作让撞击角度从垂直变成了斜角,荷兰战舰的船艏没有直接撞进明军舰船的核心舱室,而是斜着嵌入了船壳。

两艘巨舰的船体以三十度角紧紧咬合在一起,木材与木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让两艘船上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甲板倾斜,缆索崩断,未固定的火炮在炮位上滑动。

但郑成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候爷!”“靖海号”舰桥上,杨富扑过来想要护住郑成功,却被郑成功抬手制止。

郑成功站稳身形,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锐利如刀。透过弥漫的硝烟,他能看到二十丈外“七省号”残破的舰桥,能看到那个手持佩剑、白发在海风中狂舞的荷兰老将。

范·迪门也在看着他。

两个统帅,隔着燃烧的海面、破碎的船体、弥漫的硝烟,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后,范·迪门举起了剑。

“为了荷兰!为了东印度公司!”老将嘶哑的吼声穿越两舰之间的空隙,“全体登舰!杀光明国人!”

“七省号”的甲板上,最后的三百名荷兰水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中有炮手、操帆手、水手长、军官,此刻都拿起了武器——火铳、弯刀、长矛、斧头,甚至还有操炮用的推杆和清膛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死的疯狂。

这是荷兰远东舰队最后的冲锋。

“靖海号”上,郑成功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三尺二寸,以闽北精钢百锻而成,剑脊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这是张世杰亲自赐予的“镇海剑”,剑鞘上那只鎏金麒麟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双眼在硝烟中闪着嗜血的红光。

“铁人军。”郑成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甲板,“何在?”

“在!”

回应声如雷霆炸响。

从“靖海号”的各个舱口、炮位、桅盘上,涌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全身披着特制的札甲——这不是欧洲式的板甲,也不是明军常见的布面甲,而是以精铁片串联而成的鱼鳞甲,关键部位镶嵌着钢板。每人头戴铁盔,面覆铁网,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就是郑成功麾下最精锐的陆战队——“铁人军”。

这支军队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台湾收复战。当时郑成功发现,荷兰人的舰船高大,接舷战时明军往往需要仰攻,伤亡惨重。于是他从全军中挑选最勇悍的士兵,装备最精良的铠甲,进行专门的跳帮战训练。

三年下来,铁人军已扩大到五百人规模。他们的甲胄重达四十斤,普通士兵根本无法长时间穿戴作战,但这些精选的壮汉却能负重如常。每人都配备三种武器:右手持五尺斩马刀,专破长矛方阵;左臂绑小圆盾,可防火铳铅弹;腰间挂两柄短铳,接敌前可发射两次。

此刻站在前甲板上的,是铁人军第一营的三百人。营官陈大勇,原郑芝龙麾下的跳帮队长,脸上有七道伤疤,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额划到右下巴,那是十年前在料罗湾与荷兰人接舷时留下的。

“候爷!”陈大勇单膝跪地,斩马刀杵在甲板上,“铁人军第一营,三百零七人,全部到位!”

郑成功目光扫过这些钢铁战士。他们的甲胄上满是硝烟和血污,有些人的铁盔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炮战中阵亡同伴的。但每个人的眼神都燃烧着战意。

“陈营官,”郑成功剑指对面,“看到那面旗了吗?”

二十丈外,“七省号”的主桅虽然折断,但后桅上依然飘扬着一面旗帜——橙白蓝三色旗,旗面中央绣着东印度公司的VOC徽章。这是荷兰远东舰队的帅旗,是这支舰队的灵魂。

“末将看到了!”陈大勇吼道。

“把它夺过来。”郑成功的命令简单而残酷,“本候要那面旗,插在‘靖海号’的桅杆上。”

“得令!”

陈大勇站起身,转向三百铁人军:“弟兄们!候爷有令——夺旗!”

“夺旗!夺旗!夺旗!”

呐喊声震天动地。

接舷战的第一轮交锋,从二十丈外就开始了。

“七省号”的甲板上,荷兰火铳手排成了三排轮射阵型。这是欧洲陆军的标准战术,被荷兰人巧妙地运用在了海战上。前排跪姿,中排站姿,后排预备,保证火力持续不断。

“开火!”

荷兰军官下令。

“砰!砰!砰!”

超过五十支火绳枪同时射击,铅弹如雨点般泼洒向“靖海号”的前甲板。大部分打在船壳和护栏上,木屑纷飞。但也有十几发命中了铁人军的铠甲,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铁甲挡住了大部分铅弹,但还是有三名士兵被击中面门或关节等薄弱处,惨叫着倒下。

“举盾!”陈大勇怒吼。

三百面小圆盾齐刷刷举起,组成了一道钢铁盾墙。铅弹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前进!到十五丈!”

铁人军开始向前推进。沉重的铁靴踏在甲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步都如同钢铁巨人在移动。

荷兰人开始了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又有五名铁人军士兵倒下,其中一人的面甲被击穿,铅弹从右眼射入,当场毙命。

但铁人军没有停步。

十五丈、十二丈、十丈……

已经进入飞索的投掷范围。

“飞索准备!”陈大勇嘶吼。

三百名铁人军同时从腰间解下特制的飞索。这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以浸油牛皮编织,前端有精钢打造的三爪钩,后端系在士兵的腰带上。

“投!”

三百条飞索同时掷出,在空中划出三百道弧线,精准地勾住了“七省号”的船舷、护栏、破洞、甚至是折断的桅杆残骸。

“拉!”

三百名壮汉同时发力,飞索瞬间绷紧。两艘巨舰本就被撞击力咬合在一起,此刻在三百条飞索的拉扯下,靠得更紧了。船体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些本就松动的船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登舰!”

陈大勇第一个跃出“靖海号”的船舷。他左手抓着飞索,右手持斩马刀,四十斤重的铁甲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飞索在空中荡出一道弧线,他的铁靴狠狠踩在“七省号”左舷的护栏上。

“荷兰杂种!你陈爷爷来了!”

斩马刀横扫,两名试图阻拦的荷兰水手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铁甲上,瞬间被高温蒸腾成血雾。

在他身后,三百铁人军如潮水般涌过飞索。有些飞索被荷兰人砍断,士兵惨叫着坠入两舰之间的缝隙,但更多的人成功登舰。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七省号”的甲板,此刻变成了最原始的杀戮场。

铁人军登舰后,立即结成三个百人方阵。这是郑成功亲自设计的“三才阵”,借鉴了陆军战法但又针对海战特点进行了改良。每个方阵呈三角形,最前方是刀盾手,两翼是长刀手,中间是火铳手。

但荷兰人的抵抗同样顽强。

范·迪门在撞击前就预料到接舷战不可避免,所以他将最精锐的陆战队——来自欧洲的雇佣兵和东南亚土着仆从军中的敢死队——全部布置在了前甲板。这些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着丰富的接舷战经验。

双方在前甲板中央碰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陈大勇率领第一方阵直扑荷兰人的中军。他的斩马刀重达十八斤,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恐怖的力量。一名荷兰军官举剑格挡,精钢长剑在斩马刀的冲击下应声而断,刀锋余势不减,劈开了军官的半边肩膀。

“为了大明!”陈大勇嘶吼,刀锋横扫,又砍倒两名敌人。

但荷兰人的反击同样致命。三名土着仆从军从侧面扑来,他们手持淬毒的长矛,专门攻击铁甲连接处的薄弱环节。一名铁人军士兵被长矛刺中腋下,毒液瞬间发作,他惨叫着倒下,铁甲内的身体剧烈抽搐。

“火铳手!”陈大勇大吼。

方阵中间,二十名铁人军火铳手举起短铳。这些武器是格物院的特制品,铳管短粗,装药量大,虽然射程近,但近距离威力惊人。

“放!”

“砰!砰!砰!”

二十发铅弹在五步距离上齐射,效果恐怖。正面的十多名荷兰士兵被打成了筛子,最前面的一人整个上半身都被轰碎了。

但火铳发射后需要时间装填,而这时荷兰人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范·迪门亲自率领五十名亲卫队杀到。这些是荷兰海军中最精锐的士兵,每人都有十年以上的海战经验,装备着最好的板甲和武器。

“杀了那个明国军官!”范·迪门剑指陈大勇。

五名荷兰重甲士兵同时扑来。他们手中的双手巨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种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重甲目标。

陈大勇举刀格挡。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斩马刀与巨剑碰撞,火花四溅。陈大勇只觉得虎口发麻,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更麻烦的是,另外四柄巨剑从不同角度同时劈来。陈大勇勉强挡开两柄,第三柄砍在了他的左肩甲上,精钢甲片凹陷下去,左臂瞬间麻木。第四柄则直取他的面门——

“营官小心!”

一名铁人军士兵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巨剑劈开了他的铁盔,深深嵌入头骨。士兵当场毙命,但临死前死死抱住了荷兰士兵的腿。

陈大勇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斩马刀全力劈下,将那名荷兰士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如瀑布般喷涌,染红了整片甲板。

但更多荷兰士兵围了上来。

战局,陷入了最惨烈的僵持。

“靖海号”舰桥上,郑成功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七省号”甲板上的战况。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铁人军的勇猛毋庸置疑,但荷兰人的抵抗强度超出了预期。更重要的是,郑成功注意到一个细节——“七省号”的艉楼方向,有士兵正在集结。

“候爷,”冯锡范也看到了,“荷兰人在准备第二波兵力。”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范·迪门不愧是老将。他知道前甲板的争夺只是幌子,真正的关键是帅旗。所以他把精锐放在前甲板拖延时间,同时在后甲板集结预备队,准备在我们突破前甲板时发动反冲击。”

“那我们要增兵吗?”杨富问。

“不。”郑成功摇头,“我们的兵力有限,不能全部投入接舷战。葡萄牙人和英国人还在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七省号”的后桅:“而且,范·迪门犯了一个错误。”

“错误?”

“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甲板,却忽略了制高点。”郑成功指向“七省号”的后桅顶端,“帅旗在那里,要夺旗,不一定非要杀穿整个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