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众人:
“万一出事,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烈性毒药:
“这东西,每人一颗。咬碎,一刻钟就死。万一被俘,就吃了它。不能让那些西班牙人,从咱们嘴里掏出任何东西。”
二十个水手,默默接过瓶子,揣进怀里。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趟,真的是把命押上了。
申时三刻,“飞鱼号”驶入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面平静,风帆鼓满,一切都很顺利。
但周大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不停地朝四周看。
“老大,怎么了?”大副走过来问。
周大福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太顺了。”
大副笑道:
“顺还不好?顺才能快点到。”
周大福没有笑。
他看着那片海,喃喃道:
“顺,有时候比不顺更可怕。”
话音刚落——
“老大!看那边!”一个水手指着南方喊道。
周大福猛地转身。
南方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是船。
西班牙船。
酉时三刻,那些黑点越来越近。
是三艘西班牙快舰,和当初追击林翼的一模一样。
“老大,怎么办?”大副的声音发颤。
周大福死死盯着那些船,心里飞速盘算。
打,打不过。跑,跑得掉吗?
“全速前进!”他吼道。
“飞鱼号”升起满帆,拼命往北跑。
但那些西班牙船,更快。
一盏茶的工夫,距离就缩短了一半。
“老大,追上了!追上了!”
周大福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瓶毒药。
他看了一眼那些水手。
他们也在看着他。
二十个人,二十双眼睛。
都在等他的命令。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记住我说的话。”
他正要下令——
忽然,一阵狂风从北方刮来!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瞬间鼓满了“飞鱼号”的帆!
船速,猛地提升!
那些西班牙船,被这阵风吹得东倒西歪,速度大减!
“老天爷帮忙!”大副激动地喊道。
周大福愣住了。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西班牙船,看着那阵救了他们一命的狂风——
他忽然笑了。
“快!快走!别等他们追上来!”
戌时三刻,西班牙船终于被甩掉了。
“飞鱼号”继续向北航行,风一直很顺,船速很快。
周大福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副走到他身边:
“老大,刚才那阵风,真是老天爷帮忙。”
周大福点点头:
“是啊。老天爷帮忙。”
他顿了顿,又道:
“但老天爷不会一直帮。后面的路,还得靠咱们自己。”
他看着那些水手:
“告诉兄弟们,打起精神。今晚轮流值夜,一刻都不能放松。”
大副点点头:
“是!”
亥时三刻,“飞鱼号”的底舱。
周大福一个人,来到那个藏着情报的暗舱前。
他掀开船板,看着那两个油纸包和那个铁箱。
月光从舷窗透进来,照在那铁箱上,闪着幽幽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铁箱。
“兄弟们,你们放心。”他喃喃道,“这些东西,我一定送到。”
他把船板盖好,钉死。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底舱。
外面,月光明亮,海风轻柔。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
那里,有大明。
那里,有他要送到的希望。
三个月后。
京城,英国公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那是从登州送来的急报:
“七月十五,‘飞鱼号’抵天津。船长周大福,携美洲物产、情报、种籽,已由兵部护送进京。”
他看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陈泽,你做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空。
那里,有无数星星在闪烁。
那些星星,和太平洋彼岸的夜空,是同一片。
“一百零四个兄弟,你们看见了吗?”他喃喃道,“你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到了。”
窗外,月光如水。
那艘“飞鱼号”,此刻正静静停泊在天津港。
那些情报,那些种子,那些拓片——
正朝着京城,缓缓而来。
国运,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