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热闹(2 / 2)

他收回视线,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屋内光线稍暗,空气里混杂着饭菜香、酒气和木头地板被踩热的味道。堂中已有七八桌客人,大多沉默进食,偶有低语,也都压着嗓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三位这边走。”伙计引他们往楼梯口去,“二楼靠里的房间最清静,前后都不临街。”

拓跋野一步踏上台阶,笑道:“清静好啊,省得半夜被人吵醒。”

陈浔没动,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每一桌客人。一名穿灰袍的独眼男子坐在角落,左手始终藏在袖中;另一桌上,两个年轻人对坐饮酒,却一句话不说,只频频举杯。他们的手腕内侧,都有同样的刺青花纹。

他轻轻拉了拉澹台静的衣袖。

她顺着他力道前行,脚步未乱。

“放心。”她低声说,“这里暂时无碍。”

陈浔点了点头,终于抬步上楼。

木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年久失修的疲惫。拓跋野走在最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轻松许多。澹台静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被陈浔轻轻托着,走得稳健。

二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大半。伙计推开一间房门:“这间朝阳,采光好。”又指着隔壁两间,“这两间也空着,连通门可以打开。”

“不用。”陈浔说,“就这样。”

“好嘞。”伙计放下钥匙,“饭菜稍后送上,三位先歇着。”

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拓跋野推门而入,把弯刀挂在墙上铁钩上,一屁股坐在床上,直嚷:“哎哟这床板总算不是石头了!”

陈浔则站在窗边,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楼下街面依旧繁忙,一辆运货的骡车缓缓驶过,扬起一阵尘土。对面屋顶上,一只野猫蹲坐着舔爪子,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像是在监听什么。

他合上窗,转身看向屋内。

澹台静已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摘下肩上的包袱放在膝头。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已悄然放缓,显然是开始调息。

“你们先休息。”陈浔道,“我去楼下看看情况。”

“我也去!”拓跋野翻身下床,“光坐着多闷。”

“你留下。”陈浔语气不容置疑,“陪她。”

拓跋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挠了挠头,坐回床边。

陈浔出门,顺手带上门。他在走廊站了片刻,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左边是轻微的咳嗽声,右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一切如常。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放得很轻。

大堂里,客人换了几拨。刚才那个独眼灰袍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背着竹篓的老农,正在柜台前登记住宿。他们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说自己是从北岭过来赶集的。

陈浔在靠近楼梯的一张空桌坐下,叫了壶茶。

伙计端来茶具,刚要走,他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城里是不是不太平?”

伙计手一顿,勉强笑了笑:“客官说笑了,中州历来繁华,哪有什么不太平。”

“那怎么这么多人都佩刀带剑的?”陈浔吹了吹茶沫,“连卖菜的老伯都揣着匕首。”

伙计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您少问两句,吃得安心些。”

说完赶紧走了。

陈浔没再追问。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味偏苦,回甘却不明显,应该是陈年茶叶。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画中山势陡峭,云雾缭绕,中间一条小径蜿蜒而上,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楼阁。题款写着“中州胜景图”,落款年月模糊不清。

他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缓缓起身。

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是从上往下。

他抬头望去。

澹台静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来,步伐稳定。拓跋野紧跟其后,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炊饼。

“你不该下来。”陈浔迎上去。

“我想听听。”她说,“这里的气息,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拓跋野嚼着饼,含糊道:“反正都进来了,躲也躲不掉。”

陈浔看着她蒙眼的面容,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柜台,对掌柜说道:“三间房,住三天。”

掌柜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点头记下。

陈浔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不小:“顺便问一句,最近有没有穿红披风的人进城?”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微垂:“客官,我们这儿只管住店,不管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