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静茹山岳(2 / 2)

“封印不是早就加固了吗?”

“是不是有人暗中助他们破阵?”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压制下来。显然,这些人虽性情各异,但在大事面前仍知克制。

持令符者继续道:“我已派人查验尸首,发现死者皆被抽走精血,且颈后烙有逆十字印——正是血魔教标志性手法。此外,黑水渡下游十里处,发现一处隐秘祭坛,刻有残缺咒文,疑为‘血河引’前奏。”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若任其发展,不出三月,血河成形,万里生灵涂炭。因此,我提议——即日起,组建联军,封锁中州四境,搜寻血魔教总坛所在,务必将祸患扼杀于萌芽!”

台下顿时沸腾。

有人高呼赞成,有人皱眉沉思,更有几派领头人交头接耳,显然对“联军”二字有所顾虑。

陈浔听着,眉头微皱。

“血河引”他听过,是血魔教最邪异的阵法之一,需以万人精血为引,沟通地底阴脉,一旦成型,方圆百里化为死地,草木不生,飞鸟坠亡。

但这等大阵,非一代教主可成,需积年筹备,耗资巨大。若真已在布置,绝不会只留下一个残缺祭坛就暴露行踪。

他看向澹台静。

她微微颔首,似有所感:“那人说的祭坛……气息不对。真正的血河阵基,应有腐腥与焦灼混合之味,但我刚才感知到的,更像是人为伪造。”

拓跋野也察觉异常:“而且,这么多门派齐聚,偏偏选在这中州校场开会?地方太敞,无遮无拦,若有奸细混入,一眼就能看清各派实力分布。”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虽未登台,未发言,却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幅图景:一场看似正义的围剿,背后或许另有算计。

高台上,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开口:“盟主所言极是,但我派地处北疆,距中州千里之遥,粮草补给困难。若长期驻守,恐难维持。”

“我派亦有此虑。”另一人接话,“况且,血魔教狡猾多端,未必真在此地,万一调虎离山,老家反倒遭袭?”

质疑声渐起。

盟主面色不变,缓缓道:“诸位担忧,我皆理解。但此事关系天下安危,不容退缩。我已联络朝廷兵马,将在七日内抵达中州,届时由官府提供粮饷,各派只需出人出力,共同协防。”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缓和。

有了朝廷支持,后勤压力大减,风险也降低许多。

陈浔却听得更远。

朝廷为何突然插手江湖事务?过去百年,官府对血魔教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波及百姓,否则从不干涉。如今不仅主动派兵,还承诺粮饷——这背后,怕是有更大的棋局。

他低声对二人道:“先不露锋芒,看清楚再说。”

澹台静轻轻点头。

拓跋野抱臂而立,目光扫过各派旗帜,默默记下哪些门派态度坚决,哪些迟疑观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台上的商议仍在继续。有人提出设立哨探小队,有人建议封锁所有通往南岭的山路,还有人主张先擒拿几个外围弟子审问口供。

陈浔静静听着,偶尔瞥一眼台下人群。

这些江湖豪杰,表面团结,实则各有心思。刀宗想借机扩张势力,云鹤门顾虑门中女弟子安全,铁骨帮则明显不愿离开北方故土太远。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南面那群散修。

他们人数最多,却最为沉默。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疤痕纵横,站姿却稳如磐石。他身边一名年轻弟子手腕刺青,形如毒蛇缠刃,目光时不时扫向陈浔这边,带着试探意味。

陈浔不动声色,只是将青冥剑往身后移了半寸,避开对方视线焦点。

澹台静忽然轻声道:“这一战,不会轻易结束。”

陈浔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因为敌人强大,而是因为人心难齐。各派利益不同,目标不一,哪怕暂时联手,一旦遇险,必生分歧。真正的风暴,不在血魔教,而在这些看似正义的联盟内部。

拓跋野忍不住低语:“终于到了真正的大场面。”

他语气兴奋,却又压得极低。他知道,这种场合容不得轻狂,但他胸中热血难平。他曾是西域王子,见过万军列阵,可今日这场合,却是另一种震撼——不是王权的威严,而是无数武者汇聚而成的江湖之力。

陈浔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拓跋野的心思。这个人爱武,敬强者,向往真正的侠义。可他也知道,江湖不是演武场,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说得算。

这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万千性命。

高台上,盟主再次抬手,示意安静。

“接下来,我将公布第一批巡查路线名单,请各派负责人做好准备,明日辰时在校场集合,领取令牌出发。”

台下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陈浔知道,真正的行动即将开始。

但他们三人,还未被注意。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像三粒沙落入大海,不起眼,不张扬。可他们的目光始终未移,耳朵始终未闭,心始终未松。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气味。

澹台静鼻翼微动。

“不是风带来的。”她极轻地说,“是血的味道,藏在地下。”

陈浔握紧剑柄。

拓跋野屏住呼吸。

高台之上,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声音不断。

而他们三人,伫立原地,静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