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山风卷着灰烬掠过焦土。陈浔站在高岩上,望着那道已合拢的裂缝,左肩旧伤像被锈钉一下下扎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骨发紧。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青冥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剑身沾血未拭,沉甸甸地握在手中。
拓跋野蹲在一旁,重新裹紧右臂的布条,血已经渗到外层,但他动作利落,没哼一声。他抬头看了看陈浔的背影,又望了眼远处还在燃烧的营地残火,低声道:“这火不能再烧了,烟太显眼。”
澹台静立在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蒙眼的绸带边缘染了尘灰,鬓角一缕碎发被夜露打湿,贴在颊边。她没有睁眼,却能感知到东面气运流动的方向——那里有座城,城中有堂皇正气汇聚,如灯不灭。
“中州。”她轻声说。
陈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拓跋野:“教主血遁不是逃。他是退,是养伤,更是蓄势。他不会就此罢手。”
“我也这么想。”拓跋野站起身,拍掉腿上的灰,“他那种人,输了只会更狠。可咱们三个现在这副模样,追上去也是硬拼,未必讨好。”
“所以不孤身追。”陈浔将青冥剑插回腰间,声音平稳,“先聚大势。”
拓跋野咧嘴一笑:“正合我意。中州武林盟主执掌正道多年,最重公义。若我们登门说明战况,他必不会坐视血魔余孽再起。”
澹台静微微颔首:“东方气运所聚,正是盟主府所在。我去过一次,那时还能看见屋脊上的铜铃随风而动。如今……铃声已停,但气未散。”
三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陈浔迈步向前,脚步虽沉却不滞。拓跋野紧随其后,弯刀挂在背后,披风一角烧焦了,随风轻晃。澹台静走在中间,双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动,似在感应天地间无形的脉络。他们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片修罗战场,踏上了通往中州的官道。
一路上山势渐平,林木成片,晨雾浮在低洼处,像一层薄纱盖在田埂上。偶有早起的农人挑担路过,见三人衣衫染尘、身上带伤,皆避行数步,不敢多看。直到日头升高,中州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瓦连脊,旗幡高悬。
盟主府坐落于城东高地,白墙朱门,门前两尊石狮昂首而立。守门弟子身穿灰袍,佩剑执戟,目光警觉地扫视来往行人。陈浔三人走近时,其中一人抬手拦下。
“何人擅闯盟主府?”
拓跋野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铜徽记——形如弯月,刻着西域古纹。他将徽记托在掌心:“我乃西域拓跋氏之后,因共讨血魔之患,特来求见盟主。”
守门弟子瞳孔一缩,盯着那枚徽记良久,才低声问道:“你真是王族血脉?”
“信与不信,由你通报。”拓跋野语气不卑不亢,“若盟主愿见,自然识得此物;若不愿见,我们也只当走了一程路。”
另一名弟子飞奔入内通传。片刻后,府门内传来沉稳脚步声。一位老者缓步而出,紫袍玉带,须发梳理整齐,眉宇间自有威仪,却不凌人。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先是扫过拓跋野手中的徽记,随即停留在陈浔腰间的青冥剑上——剑刃未收,血痕犹存,刃口有细微崩裂,显然是经历恶战所致。
老者眼神微凝。
“你们就是击退血魔教主之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浔抱拳,躬身一礼:“晚辈陈浔,来自小平安镇。与兄弟拓跋野、恩人澹台静一同迎战血魔教主,未能斩杀,令其血遁逃脱。”
老者沉默片刻,又看向澹台静。她静立不动,虽蒙眼,却似直视前方。他缓缓点头:“能逼退此人,已是大功。不必自责未杀。”
他说完,侧身让开大门:“老夫便是中州武林盟主。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正厅说话。”
三人随其入府。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沿途可见弟子往来匆匆,有人负伤包扎,有人搬运兵器,气氛肃然。正厅宽敞明亮,中央设主位,两侧排列座椅。盟主请三人落座,自有仆从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