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盟主府门前石阶上人影不断。北岭镖盟的镖旗最先入府,六名趟子手抬着三口铁箱,沉甸甸地压在肩头,领头的总镖头身穿灰布劲装,腰间别着一对铜锏,拱手入厅。紧随其后的是西天寺巡法僧,六人皆披暗红袈裟,手持禅杖,步履沉稳,为首的老僧目光扫过正厅,最后落在陈浔三人身上,微微颔首。
厅内已坐了七八位掌门,有的来自南岳剑派,有的出自东江刀宗,还有散修联盟的几位宿老。他们低声交谈,语声压得极低,但目光却不时往陈浔这边瞟来。有人轻咳一声,端起茶盏遮掩嘴角笑意;有人直接开口:“这三位便是击退血魔教主之人?瞧着年纪尚轻,莫不是借了他人之力,才侥幸脱身?”
这话不高不低,正好传遍全厅。
拓跋野眉毛一跳,正要起身,却被陈浔伸手按住肩头。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拓跋野咬了咬牙,终究没动,只将双臂交叠胸前,冷眼看向那说话之人——正是南岳剑派掌门,姓柳,须发花白,佩剑未出鞘,却故意将剑柄朝外偏了几分,显出几分倨傲。
澹台静依旧闭目而坐,指尖搭在膝上,呼吸均匀。她不动,也不语,仿佛周遭纷扰与她无关。可厅中稍有修为者皆能察觉,她周身气机如静水深流,看似无波,实则绵延不绝。
柳掌门见无人应声,又道:“江湖非儿戏,血魔教为祸多年,岂是几个少年郎凭一时热血便可插手?若真有本事,不妨露一手让我们瞧瞧,也好安众人之心。”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各派掌门或低头喝茶,或假意整理衣袖,实则都在等陈浔如何应对。有人冷笑,有人皱眉,也有人暗自期待。
陈浔缓缓站起。动作不急,也不慢,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他抱拳,向主位上的武林盟主行了一礼,再转向柳掌门,声音平直:“晚辈陈浔,小平安镇出身,无门无派,亦无师承。昨夜与血魔教主交手三十余招,左肩留疤,青冥剑崩口两处。若前辈不信,我可拔剑,请诸位验伤、观刃。”
他说完,手已搭上剑柄。
刹那间,一股剑息自他体内升起。不是张扬外放,而是如寒潭映月,清冷而锐利,悄然弥漫开来。青冥剑微鸣,剑鞘轻震,一道无形气浪自他脚下扩散,竟将地面尘埃卷起寸许,又缓缓落下。
厅中数位年长掌门脸色微变。那股气息纯而不杂,凝而不散,分明是历经生死之战后锤炼出的真剑之气,绝非寻常练功可得。更难得的是,这气息虽凌厉,却不带杀意,如同山巅孤松,立于风雪之中,不争不抢,却不可忽视。
武林盟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钟:“柳掌门,此子剑心通明,气息稳固,历经恶战而神不乱、气不浮,足见根基扎实。你我皆从年轻时过来,何必要求一个十七岁少年当众解衣验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若人人都如此质疑,今日还谈何共商大计?”
柳掌门面色微僵,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将手中茶盏重重搁下。
陈浔收回手,重新落座。全程未多说一字,也未看任何人一眼。但他方才那一瞬展露的气息,已让不少人心中掂量再三。几位原本轻视的掌门交换眼神,态度悄然转变。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脚步传来。一名弟子快步入厅,抱拳禀报:“启禀盟主,东江刀宗宗主到!岭南拳社、昆仑医馆、云州符师会代表均已抵达,正在前院候见。”
“请。”武林盟主起身整袍,亲自迎至厅口。
陆续又有十余人入厅,各自依门派落座。刀宗宗主身材魁梧,背负长刀,坐下时刀未离手;岭南拳社老者双掌布满厚茧,目光炯炯;昆仑医馆来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袖中藏着银针包;云州符师则是个瘦高男子,腰间挂满黄纸符箓。
待众人坐定,厅内已是济济一堂。三十多位掌门级人物齐聚,气氛肃然中带着压抑。有人低声议论血魔教旧案,有人提起自家弟子失踪之事,言语间怨气难平。但也有人沉默不语,只盯着陈浔三人,眼中仍有疑虑。
武林盟主站起身,走到厅前铜鼎旁,取出一面赤红旗令,高举过顶。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血魔教虽遭重创,教主败走,但余党未清,近日黑水渡三十七具尸体、西岭血雾升腾,皆是明证!若任其蛰伏,必成大患!”
他将旗令插入鼎侧木架,正色道:“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共抗血魔,护我正道安宁!”
厅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