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右手紧握青冥剑柄，指节泛白。焦土之上，六组弟子背靠背站立，呼吸粗重，但阵型未散。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微弱的震颤，那是剑阵与血煞薄幕对冲后残留的余波，尚未平息。夕阳已沉至山脊之下，天光由赤红转为灰紫，战场边缘的黑雾如死水般凝滞不动。
他没有动，也不敢轻易松劲。新晋的剑心境中期修为尚不稳定，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时仍带滞涩感，像是干涸河床里勉强流动的溪水。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可只要他还站着，这阵就还能守。
远处黑雾深处，副教主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再下令进攻，反而悄然将一缕暗红色血丝自指尖逼出，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焦土。那血丝入地即隐，顺着地缝蜿蜒而行，如同活物般向战场中心蔓延。他闭目感知片刻，确认邪术已布下第一道引子，这才睁开眼，目光穿透浓雾，冷冷盯住陈浔所在的位置。
“正面破不了你，那就……从地下动手。”他低语一声，声音轻得连风都吹不走。
战场这边，澹台静盘坐于阵后三丈处，双目蒙着淡青色绸带，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正在调息恢复神识。忽然间，她眉头一蹙，额角渗出细汗。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从地底传来——那是圣女血脉独有的波动，却被扭曲成阴邪之态，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又重新缝合。
她没睁眼，只是左手微微抬起，在空中虚按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某种无形的流向。
“地下有东西在动。”她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旁的陈浔听见，“像是血气逆流，方向……从敌阵来。”
陈浔眼神一凝，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他低头看向地面，焦土龟裂，缝隙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暗红，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左手虚按地面，一丝真气探入地底，刚触到那股异样流动，便觉掌心发麻，像是碰到了腐烂的根须。
他立刻收手，面色不变，但呼吸略微加深。
拓跋野站在他右侧三步外，弯刀横握胸前，一直盯着前方黑雾。见陈浔神色微变，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陈浔摇头，声音低沉，“让他们别乱动脚步，保持阵型。”
拓跋野没再多问，但他肩膀肌肉绷紧，握刀的手更稳了。他知道，陈浔从来不说谎，也从不无故下令。既然让他传令，那就是真的有事。
六组弟子依言调整站位，脚步轻移，彼此间隔寸步不差。有人察觉到脚下土地有些发烫，但没人敢出声，只默默运功护体。南岭女剑手抿着嘴，剑尖微垂，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道裂缝，隐约看见一道红线正缓慢爬行，像蚯蚓钻土一般，悄无声息。
武林盟主立于西侧高地上，紫袍被晚风吹得微扬。他目光扫过战场，忽然注意到黑雾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血光渗入地缝，一闪即逝。他皱眉，正欲出声示警，却见副教主那边突然爆出一道虚假气机，似有强敌突袭侧翼。
他心头一跳，本能地将注意力转向那处。等他再回望中央战场时，那道血光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他喃喃一句，手按胸口，神色愈发凝重。他知道，这场对峙远未结束，敌人也没那么简单退去。
黑雾中，副教主收回扰乱气机的手法，冷笑一声。他知道，刚才那一招假动作成功引开了武林盟主的注意。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不能有任何闪失。
地下那缕血丝已悄然延伸至剑阵外围，距离最近的一名弟子不过两尺。它停在那里，静静蛰伏，如同毒蛇盘踞草丛，等待出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