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右手搭上青冥剑柄,指节收紧的瞬间,肩头那道旧伤像是被火钳夹住般抽搐了一下。他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风从北岭山脊刮下来,带着焦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眼前十七名血傀仍列阵而立,刀锋低垂,紫黑血光在刃口游走,那层血色薄幕也重新凝聚,起伏如呼吸。
剑阵六组弟子背靠背站立,真气循环虽稳,但流转滞涩。陈浔能感觉到,每一道剑气连接都像绷紧的细线,随时可能断裂。他闭上眼,残存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回溯,沿着《七星剑阵》的运转轨迹一寸寸梳理。这不是第一次布阵,也不是第一次对敌,可这一次不同——他不能再等。
就在血傀营中一人缓缓抬刀的刹那,陈浔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天地间的气息,并非静止,而是随着那血色薄幕的起伏,在微弱共振。敌势一起,气机便动;敌势一滞,气机亦停。他心头猛地一震:原来剑阵不只能靠人力维系,还能借势而行!
这一念如刀劈开迷雾,心窍豁然洞开。
体内残余真气骤然重组,原本淤塞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清流冲刷而过,震荡不止。三成真气在这一刻翻涌、凝练、贯通,直冲识海。修为壁垒无声裂开,剑心境中期的门槛,竟在此刻破境而入。
他没有睁眼,只是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新生的力量压入四肢百骸,不让它外泄半分。肩伤仍在灼痛,体力依旧未复,但他站得更稳了。
拓跋野站在他右侧三步外,弯刀拄地,左臂血迹未干。他察觉到陈浔的气息变了,不是暴涨,而是沉了下来,像是一口古井突然有了源头活水。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武林盟主立于西侧高地,紫袍微扬。他本欲下令精锐再扰敌阵,却在看到陈浔周身气息变化的瞬间顿住了手势。那一瞬,他分明感到一股剑意自阵心升起,不张扬,却极锐利,仿佛能割开空气。
“改阵——”
陈浔终于睁眼,眸中剑光一闪即逝。他双手离剑,掌心朝天,低喝:“七星归垣!”
话音落,脚下地面轻颤。原本次序循环的六道剑气节点开始移动,不再拘泥于守御圆环,而是依北斗方位重新排布——天枢居前,天璇列侧,天玑为轴,天权镇中,玉衡、开阳、摇光三者错落呼应。阵眼由插入地中的青冥剑移至陈浔脚下,吸纳众人真气后再度分润,流转速度倍增,滞涩之感顷刻消散。
六组弟子只觉手中长剑嗡鸣,真气如潮涌入又迅速分流,节奏比先前快了近一倍。有人脚步微乱,但立刻被身旁之人拉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刻出剑不再费力,反而有种顺流而下的畅快。
血傀营中,一名首领似有所感,猛然抬头。其余十六人随之动作,刀锋齐抬,血色薄幕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再度推进。
“斩!”
陈浔踏前一步,右手指引,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六名弟子同时跃起,剑光连缀如星河倾泻,化作六道剑虹直扑血傀阵营。剑阵之力不再分散,而是集中一点,首当其冲三人连刀带身被斩断,紫黑血液喷洒焦土。后续十人亦被气浪掀翻,阵型大乱。剩下两人勉强维持血煞薄幕,却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