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落下(1 / 2)

夜色如墨,压在焦土之上。陈浔的呼吸比先前沉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干裂的喉咙里扯出锈铁。他站着,脚底踩着那道尚未愈合的地缝,鞋底符纹微微发烫,那是真气与大地间接相连的痕迹。六组弟子仍背靠背围成阵型,但没人再抬头看天,也没人说话。剑尖垂地,刀锋贴腿,有人靠着同伴的肩喘息,有人用兵器撑住膝盖,勉强站稳。

战斗没停。零星的血魔教弟子从黑雾边缘冲出,动作僵硬却狠戾,扑上来就是死拼。一记刀光劈来,南岭女剑手抬剑格挡,手臂一震,虎口崩裂,血顺着剑脊滑到护手上。她咬牙未退,只低声哼了一声。拓跋野眼角扫见,弯刀顺势横切,将那名偷袭者逼退三步,落地时脚步微晃,右腿旧伤处传来一阵抽搐。

“还能撑?”陈浔低声道,声音沙哑。

“死不了。”拓跋野回了一句,没看他,目光仍锁着前方。

陈浔没再问。他知道这回答不是逞强。所有人都在硬撑。自他们改变运功方式后,剑阵的灵力流转慢了近半,每一击都像是从枯井里打水,费力而艰涩。可若不如此,地下那股邪术便会顺着真气反噬入体——澹台静说得清楚,那是冲着阵法根基来的,不是杀人,是破阵。

他低头看脚边一道裂缝,红线已不见踪影,但那股阴冷还在。他知道敌人没走,只是藏得更深了。副教主不出手,也不撤兵,就这么耗着,像是等着他们自己垮下去。

陈浔闭了闭眼。识海胀闷得厉害,新晋的剑心境中期修为像一块烧红的铁卡在经脉中,运转时滞涩难行。肩头旧伤也跟着发紧,每一次真气过穴都像有细针在扎。他不敢深呼吸,怕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就塌了。

可他还得站着。他是阵眼,只要他不动,这个阵就不会散。

远处高地上,武林盟主依旧立着,紫袍在无风的夜里微微鼓动。他没下令,也没靠近。他知道这里不需要命令,只需要时间,或者一个转机。他看见陈浔的背影仍是笔直的,哪怕那挺拔之下已是强弩之末。

黑雾边缘,又一批血魔教弟子冲出。人数不多,七八个,结成残缺小阵,刀锋染血,步伐沉重。他们不再试探,直接扑向剑阵西侧薄弱处。一名北岭少年刚抬起剑,就被一刀劈中肩甲,踉跄后退,脚下踩进一道细缝。刹那间,他脸色骤白,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脚踝,整个人猛地一沉。

“别动!”陈浔暴喝,一步跨出,青冥剑斜斩而出,剑气将那股拉力硬生生斩断。少年跌坐在地,额头冷汗直流,鞋底已被暗红血丝缠住半寸,正缓缓渗入布料。

陈浔俯身一掌拍地,真气震荡,将那截血丝震碎。他低声道:“别踩缝。”

少年点头,牙齿打颤,却还是挣扎着爬起,重新归位。

拓跋野低骂一声,刀锋一转,护住西侧缺口。他看得清楚,敌人的攻击越来越集中,专挑体力最弱、站位最偏的位置下手。这不是乱打,是在找破绽,一点点磨,直到他们撑不住。

“不能再这么守。”他侧头对陈浔说,“等他们找到空子,就晚了。”

陈浔没答。他在想。诱敌深入?不行,地下有埋伏,一旦阵型松动,邪术必起。联合拓跋野突袭?风险太大,主阵离心,阵法即溃。请武林盟主调高手合围一点?可敌人根本没露出核心位置,连副教主本人都未现身。

他只能等。等一个更清晰的战机,等敌人先动。

可他们也在等。等这边有人倒下,等真气耗尽,等意志崩塌。

一名东荒刀宗弟子拄刀而立,嘴角渗血,眼神已有些涣散。他刚才硬接三记重劈,内腑受创,却一直没吭声。现在他站着,身子却在微微摇晃,像是风里的枯草。他旁边那人悄悄伸手,从背后托住他的肘部,帮他稳住重心。

没人说话。但这样的动作越来越多。有人替同伴挡下一击,有人默默换位补防,有人把最后一粒回气丹塞进旁人手里。剑阵虽缓,却仍在转。六组弟子的气息渐渐连成一线,虽弱,却不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