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停了,灰烬悬在半空,仿佛时间也被那即将落下的杀招冻结。血魔教教主悬浮于黑雾之上,右手高举,血盾旋转,黑雾翻涌,下一击随时会撕裂这片焦土。陈浔左手指剑,右臂仍在滴血,可他没看天,只盯着澹台静的方向。
她站在阵眼中央,身形未动,却忽然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不是风,不是鼓,也不是敌人的呼吸——而是天地之间,一丝极细微的流转,在她神识所触的三寸虚空中,轻轻震颤。
陈浔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了。原本因维持阵眼而紧绷的灵压,竟开始缓缓下沉,如水入土,无声无息,却愈发沉稳。
她闭上了眼睛——尽管双目早已蒙着淡青绸带,但这刻的“闭目”,是向内收束,是将所有残余的神识之力,尽数探入身周三寸。
外界的杂音还在。血雾压迫带来的窒息感、同伴粗重的喘息、地下尚未散尽的邪气波动……这些本该扰乱神识的东西,此刻却被她反向利用。她记得陈浔刚才那一声怒吼,声波震荡心神,像一把锤敲开了淤塞的经络。她便借那余音频率,调和自身神识波动,如同以乱弦定正音。
她不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稍有差池,神识崩裂,剑阵即溃。
可就在这一静之中,她感知到了异样。
空气里的灵气,不再是无序游离的碎光。它们竟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轻微共振。一吸,四周微尘轻浮;一呼,气流回旋成环。这不是功法所致,也不是外力牵引,而是她与这片天地之间,突然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通了。
不是突破境界,不是恢复记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契合——她能“感”到气的流向,像盲人第一次摸清门前石阶的轮廓。以往靠神识强行捕捉,如今却是自然相迎。
她嘴角微微一动,没笑,只是确认了这份变化。
然后,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只有唇齿间的气流:“我通了。”
“气与意合。”
“能牵制他片刻。”
话落,她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似在感受空气中每一缕流动。
陈浔听得清楚。他没回头,也没眨眼,可握剑的左手松了一瞬,又猛地收紧。他懂了。不是全懂,但他知道,这三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还有机会。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主攻,我寻破绽,拓跋与盟主护侧。”
说罢,他微微侧首,目光扫向拓跋野。
拓跋野拄刀而立,耳朵微动,虽未听见全话,但那一眼的意思他明白。他没点头,只是将弯刀横移半尺,刀锋对准前方黑雾最浓处,双目赤红未退,战意悄然再燃。
陈浔收回视线,目光重新锁定空中那人。他能感觉到,澹台静的气息正在变化。不是变强,而是变得更“整”。以往她的神识如网,铺得广,却需耗费心力维系;如今却像收拢成针,凝而不散,隐隐与周遭气机相连。
她不再只是“用”神识,而是“融”于神识。
陈浔右臂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指尖滑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点。可他不疼了。不是麻木,而是注意力已全数落在澹台静身上,落在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息都至关重要。血魔教教主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那蓄势已久的杀招,随时会落下。
可他也知道,只要她还站得住,只要她还能牵制住那股力量一瞬间——他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澹台静忽然抬手,右手缓缓抬起三寸,掌心朝上,五指微曲,仿佛在承接什么。她的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
陈浔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出现了微妙变化。原本被血雾压制得近乎停滞的正气,竟开始缓慢回旋,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极淡的气旋。虽不足以撼动大局,却让剑阵残存的微光,微微亮了一瞬。
武林盟主一直以令旗撑地,目光未曾离开陈浔方向。此刻他看到了那微光的变化,也察觉到澹台静的气息不同。他没说话,只是将令旗握得更紧,肩头微沉,随时准备下令策应。
拓跋野盯着前方,牙关紧咬。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气氛变了。不是敌人要动,而是他们这边,有了什么不一样。
澹台静忽然开口,仍是传音,只对陈浔:“三息内,他必动。”
“我可锁其气机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