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师傅。”
师傅……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孙悟空原本就有些波澜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她金眸一眯。
之前所有的观察、感受、疑惑,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又似乎无比清晰的结论——
杨戬在这里,有了新的师傅。
他在这座气息独特的山谷里,安然度过了五年,学到了新的本事,甚至开始教导他人。
他醒来后对她的回避,不叫师父的疏离……
原来根由在这里。
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荒谬的可笑,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猛地扼住了她。
是她这个师父当得不够格?
还是那段时日的颠沛流亡与生死相依,在他心中,终究比不过一个安稳的传承、一份更‘正统’的教导?
可如果……
如果她是五百年后那个上天入地,能让诸神头痛的齐天大圣。
他何须……何苦在她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之时,转头就另拜高门,认了新的师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孙悟空看着场中那个依旧专注教学,对这边变故似乎毫无所觉的挺拔身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待杨戬指导完那一组弟子,示意他们自行练习,转身准备查看另一侧时。
孙悟空已经离开了廊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杨戬似有所觉,动作微顿,刚要回头——
“教得挺投入嘛!”
带着明显调侃、却又比平日低沉几分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语气拉得长长的,像裹着蜜糖的细针。
“看来这里的饭,挺养人,也挺……养心性?”
杨戬身形明显一僵,迅速转过身。
看到是她独自站在这里,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惯常的沉静覆盖。
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孙悟空已经上前半步。
她金眸微微眯起,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嘴角的弧度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却掩不住眼底那抹锐利的审视和更深处的涩意。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老者消失的方向和周围尚未散去的恭敬的氛围,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难怪啊……醒来连声‘师父’都懒得叫了。我还当你年纪长了,规矩忘了,或是害羞别扭……”
她轻笑一声,这笑声却没什么温度。
“原来根子在这儿——是有了新的‘师傅’,学到新本事了,觉得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师父’,不够看了,是吧?”
“叛逃师门”这四个字,她咬着舌尖没吐出来。
可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瞬间低沉下去的气息,已将这份沉重的指控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那点闷痛,此刻化作了尖锐的失望,直直刺向眼前沉默的青年。
他这五年,就是这样心安理得地开始了新生活?
在她无知无觉地躺在病榻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