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江东觊觎(2 / 2)

“成了。”姜离眼中带着血丝,但很亮,“按主公给的思路,将硝石提纯后,与硫磺、木炭按七五、一五、一十的比例混合,掺入少量细沙增加重量,再用米汤调和塑形,阴干七日——成品稳定性大增,十枚中可爆八枚,哑火率降至两成以下。”

他从另一个陶瓮里取出一枚成品:拳头大小,陶壁较薄,表面粗糙,罐口用泥封死,插着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绳引信。

“这是新配方的‘轰天雷’。”姜离道,“威力比原来的霹雳罐大三成,破片更多,且引信燃烧时间可控——短引信三息即爆,适合投掷;长引信十息,可埋设或用于火船。”

陆炎接过,掂了掂,问:“试验过了?”

“今早在新辟的试验场试了三枚,全部成功。”姜离指向墙角一个铁箱,“详细记录在此。另外……按主公吩咐,我将配方拆成了三份。”

他走到石室西墙,在第三块青石上按了三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格中放着三个铜盒,盒上刻着字。

“甲盒记硝石提纯法,乙盒记硫磺精炼与配料比例,丙盒记塑形阴干与引信制法。”姜离道,“三盒分开,仅得其一,毫无用处。需三盒合一,且知晓调配顺序、火候、时间,方能成器。”

陆炎看向庞统、鲁肃:“从今日起,此石室仅我四人可入。配方三盒,我持甲盒,士元持乙盒,子敬持丙盒。姜离——你记全法,但不留文字,只存于心。”

姜离重重点头:“主公放心,此法已刻在属下脑子里。便是严刑拷打,也休想撬出半字。”

陆炎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龙鳞存亡,不得不慎。”

他环视石室,沉声道:“诸葛瑾今日索要配方,虽是孙权授意,但背后必有周瑜推动。周瑜用兵,最善火攻。若得此物,江东水军如虎添翼,届时长江天险尽在其手,咱们龙鳞……就成了他嘴边的一块肉。”

庞统冷笑:“周瑜打的好算盘。以粮草、战船为饵,想换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惜,他低估了主公。”

“不是低估。”陆炎摇头,“是他太自信。江东水军纵横江上,战船千艘,将士十万。在他眼里,咱们龙鳞不过是夹缝中求存的边镇,能给配方是恩赐,不给……他也有办法拿到。”

他顿了顿:“所以,姜离,你即刻着手两件事。”

“主公请吩咐。”

“第一,按旧配方——就是那个不稳的配方,生产一批‘霹雳罐’,做得粗糙些,哑火率控制在五成。这批货,专供江东。”

姜离会意:“是。掺杂劣质硝石,硫磺不纯,引信粗细不均——保管十枚爆五枚,三枚自燃,两枚哑火。”

“第二,新配方的‘轰天雷’,加速生产。但切记,所有成品出坊前,必须将外壁打磨光滑,抹去匠营标记。存放时与旧配方分库,钥匙你一人掌管。”

“属下明白。”

陆炎又看向庞统、鲁肃:“子敬,与诸葛瑾的谈判,拖。他要成品供应,可以答应,但数量要少,交货要慢,价格要高。就说原料难寻,工艺复杂,工匠不足——总之,让他知道,此物珍贵,来之不易。”

鲁肃点头:“诺。另外,可提出以战马、生铁、船材交换,试探江东底线。”

“可。”陆炎道,“士元,谛听营在江东的人,要动起来。散播消息:就说周瑜索要霹雳罐配方,是想独掌火器,架空孙权。再找几个江东工匠,暗中接触,许以重利,看能否套出江东火攻之术的底细。”

庞统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是想……反探其虚实?”

“知己知彼罢了。”陆炎走向铁门,最后回头看了眼石室,“周瑜想要我的配方,我也想知道,他的水军到底强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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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驿馆。

诸葛瑾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今日谈判的纪要。他眉头微皱,手中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陆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拒绝——这等利器,谁肯轻予?意料之外的是陆炎的态度:不卑不亢,不推诿不强势,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更让他心惊的是龙鳞城的变化。

白日在城中走动,他特意观察了几处:匠营虽未得入,但远远可见烟囱林立,打铁声昼夜不息;学宫书声琅琅,孩子进出有序;军营操练号令严整,士卒眼中有一股……气。

那是什么气?

不是流民的惶恐,不是败军的颓丧,不是世族的傲慢。

是一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的笃定。

诸葛瑾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临行前,周瑜在舟中对他说的话:“子瑜,陆炎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江东大患。霹雳罐必须拿到手——拿不到配方,也要拿到足够的成品,让我水军熟悉此物特性。待我摸透用法,改良出江东自己的火器……龙鳞,便不足为虑。”

当时他问:“都督为何如此忌惮陆炎?龙鳞不过一城之地,兵不过数万。”

周瑜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素白披风。他沉默良久,才道:

“因为他在做一件,我们都忘了的事。”

“什么事?”

“让百姓活得像人。”

周瑜转身,眼中映着江火:“孙权想的是孙氏基业,曹操想的是天下霸权,刘备想的是汉室复兴——只有陆炎,他想的是让跟着他的人吃饱饭、穿暖衣、有田种、有尊严。”

“这比什么雄图霸业,都可怕。”

诸葛瑾当时不解。现在,走在龙鳞的街道上,看着那些百姓的眼神,他忽然懂了。

正沉思间,随从敲门进来,低声道:“先生,庞统来访。”

诸葛瑾一怔,旋即整理衣冠:“快请。”

庞统独自一人,提着一坛酒,笑吟吟进来:“子瑜兄,白日公务缠身,未尽地主之谊。特携薄酒,来与兄台夜话。”

诸葛瑾笑着迎上:“士元兄客气。请。”

两人对坐,斟酒。寒暄几句后,庞统似不经意道:“子瑜兄在龙鳞这两日,觉得此城如何?”

诸葛瑾斟酌词句:“生机勃勃,令人惊叹。”

“比之江东如何?”

“这……”诸葛瑾苦笑,“各有千秋。”

庞统大笑,举杯:“好个各有千秋!来,敬子瑜兄这句实话!”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庞统压低声音:“白日主公所言,供应成品之事,子瑜兄以为如何?”

诸葛瑾正色:“若能按期足量供应,自是美事。只是……陆将军说工艺复杂,产量有限,恐难满足我军所需。”

“产量确实有限。”庞统叹道,“不瞒子瑜兄,那霹雳罐所用硝石,需从巴蜀购运,千里迢迢,十不存一。硫磺产自交州,木炭需用特定木材烧制——哪一样都不易得。匠营如今月产不过百枚,还要供自家军队训练,能分予江东的……最多三十枚。”

“三十枚?”诸葛瑾皱眉,“太少。至少月供百枚。”

“难。”庞统摇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江东以战马交换。”庞统盯着他,“一匹良马,换五枚霹雳罐。另外,提供船材、生铁,我匠营可扩产。”

诸葛瑾心中快速盘算。

战马是江东软肋,江南不产马,全靠北地贸易。陆炎这是掐准了要害。

“此事,需禀报吴侯定夺。”他谨慎道。

“自然。”庞统举杯,“来,喝酒。公务明日再议。”

两人又饮了几杯,庞统忽然道:“子瑜兄,令弟孔明在荆州,可还安好?”

诸葛瑾心中警铃微响,面上不动声色:“劳士元兄挂念,二弟一切安好。前日来信,说刘皇叔待他甚厚。”

“那就好。”庞统似笑非笑,“孔明大才,必能助皇叔成事。只是……荆州四战之地,北有曹操,东有江东,西有益州,难啊。”

诸葛瑾听出弦外之音,但只微笑饮酒,不接话。

庞统也不追问,转而说起淮南风物,两人谈笑风生,仿佛真是老友夜话。

子时,庞统告辞。

送走他后,诸葛瑾独坐灯下,看着杯中残酒,久久不动。

随从进来收拾,见他神情凝重,低声问:“先生,庞统此来……”

“试探,也是示好。”诸葛瑾缓缓道,“陆炎不愿与江东撕破脸,但也不会任人拿捏。霹雳罐之事,有的谈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棱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