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天灾突降(2 / 2)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他,要跪,被陆炎摆手止住。

他走到王伯面前,蹲下身:“王伯,腿怎么样?”

王伯看着他,嘴唇哆嗦:“主公……您、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我的百姓在这儿,我就在这儿。”陆炎检查他的伤腿,“骨头没事,是扭伤。军医马上到,给您正骨敷药。”

他又起身,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苍老的、稚嫩的、惊恐的、麻木的。

“诸位乡亲,”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堤是我让修的,没修牢,是我的错。地是我让种的,被淹了,是我的错。你们受苦了,是我陆炎对不住你们。”

他深深一揖。

人群一阵骚动。有老人颤声说:“主公,不怪您……是天灾……”

“天灾不假,但防灾不力,就是人祸。”陆炎直起身,“我今日在此立誓:所有被淹的田地,秋后补种,种子、农具、口粮,民府全包。所有被毁的房屋,入冬前重建,木料、砖瓦,民府全包。所有伤亡者,抚恤加倍。”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另外——即日起,所有参与抢险的民夫,每日发粮三升;所有收留灾民的村落,免今年夏税;所有无家可归者,可暂居养济院、学堂,直至新房建成!”

人群渐渐有了生气。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王伯挣扎着想站起来,被陆炎按住。

“主公……”老人泪流满面,“有您这句话……百姓心里就踏实了。可是……”他看向洪水,“堤还得修啊。现在只是暂时堵住,若再来一场大雨……”

“修。”陆炎斩钉截铁,“不仅要修,还要修得更牢。我亲自监工,民府所有文吏全部上堤,士卒轮换值守。这一次,不把堤修到百年不溃,绝不收工!”

他转身,对身后的鲁肃道:“子敬,传令:龙鳞城所有工匠、民夫,除必要维持生计者外,全部征调修堤。军府调三千士卒,专司运输石料。另外——开官仓,设粥棚,所有灾民一日三餐,管饱。”

“诺!”鲁肃重重点头。

陆炎又看向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天灾无情,但人有义。今日我陆炎在此,与你们同吃同住,堤不修好,我不回城!”

他脱下身上唯一干的外袍,披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然后转身走向溃堤处。

赤脚踩在泥泞里,一步一个血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哭喊声。

“主公——我们跟您一起修堤!”

“对!修堤!”

“不能让主公一个人扛!”

男人们站起来,女人们也站起来,连半大的孩子都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

王伯老泪纵横,对阿土说:“扶我起来……我这条老命,今天就扔在堤上了。”

“王伯,您的腿——”

“腿断了还有手!”王伯咬牙,“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主公……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堤上!”

阿土重重点头,搀起老人。

高坡上,三百多人,跟在那道赤脚的身影后,走向洪水滔天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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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陆炎没有回过龙鳞城。

他吃住在堤上,与民夫同食一锅粥,同睡草棚。白天指挥抢险,夜晚巡视险段。左脚伤口感染溃脓,他就用烧红的刀尖烫掉腐肉,撒上金疮药,继续走路。三日不眠,眼窝深陷,胡茬满脸,但眼神始终亮得吓人。

民夫们看在眼里。最初有人怨愤,有人绝望,但看着主公赤脚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打桩,看着主公把最后一口饼分给饿哭的孩子,看着主公三夜未合眼却还在检查堤基……所有怨气都化成了力气。

“主公都这样了,咱们还有什么脸喊累?”

“干!把堤修得牢牢的,让老天爷看看,咱们龙鳞人不是好欺负的!”

“对!干!”

三万民夫、五千士卒,日夜轮作。石料从三十里外的采石场运来,木头从深山伐出,沙土一筐一筐填筑。新堤在老堤上游重建,加宽加高,堤基深挖一丈,用青石垒实。堤外植柳固土,堤内开泄洪渠。

第三日傍晚,新堤合龙。

当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堵住最后一道缺口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洪水被彻底驯服,顺着新开的泄洪渠,乖乖流入下游故道。

夕阳破云而出,金色的光芒照在湿漉漉的堤岸上,照在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上。

陆炎站在堤顶,望着退去的洪水,脚下晃了晃。

“主公!”鲁肃和赵云同时扶住他。

陆炎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灾民……安置得如何?”

鲁肃红着眼眶:“按您的吩咐,所有灾民已临时安置。设粥棚十二处,发棉被两千条,伤病者全部收治。民无一流亡。”

“那就好……”陆炎笑了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主公!”

“快!叫军医!”

人群涌上来,但被赵云拦住。他背起昏迷的陆炎,一步步走下堤岸。

身后,夕阳如血。

新堤沉默矗立,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而堤下的田野,洪水退去后露出淤泥,虽然今年夏收已毁,但淤泥肥沃,正是补种的好土。

王伯坐在堤下,看着昏迷的主公被背走,老泪纵横。

他抓起一把泥,紧紧攥在手心。

泥里有水,有血,有汗。

还有……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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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炎醒来。

他在棱堡自己的床上,左脚包着厚厚的纱布,浑身像散了架。窗外传来熟悉的打铁声、读书声、操练声——龙鳞城还在运转。

鲁肃守在床边,见他睁眼,长舒一口气:“主公,您昏迷了三天。”

“堤呢?”

“新堤稳固,经昨日一场小雨考验,安然无恙。”鲁肃道,“灾民已陆续返乡,民府正在分发补种的种子。另外……”

他顿了顿:“百姓自发在堤上立了块碑。”

“碑?”

“嗯。”鲁肃眼中闪着光,“碑文是王伯口述,学宫夫子刻的。只有八个字——”

他轻声念出:

“陆公堤·民与共命。”

陆炎怔了怔,眼眶发热。

他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明媚,淮水在远处静静流淌。

一场天灾,毁了万亩良田。

却也铸起了一道,比石头更坚硬的堤。

那道堤,不在河岸上。

在百姓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