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新的囚笼(1 / 2)

驼车的颠簸与车厢外玄甲军沉默而压抑的护送,构成了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旅程。我紧闭双目,竭力引导着体内近乎枯竭的星辉,与心灯残焰一同温养受创的经脉与神魂。每一次细微的能量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一丝丝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虚脱。凌昭在我对面调息,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显然伤势不轻,更多是强行透支本源与意志带来的反噬。

手中的“星殒之核”冰冷而沉寂,如同最普通的顽石。但它方才在地下圣坛爆发出的浩瀚星辰之力,以及影卫首领那语焉不详却信息量巨大的暗示,都让我无法将其视为凡物。萧烬……他对这石头的了解,恐怕远超我们想象。这所谓的“接应”,是保护,是监视,更是确保这块石头以及我这个“能使用它”的人,落入他的掌控。

思绪纷乱间,外界的天光透过车帘缝隙,由深黑转为靛青,又染上灰白。沙漠的黎明,干燥而凛冽。

不知过了多久,驼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从外掀开,雷燊那张刀疤脸出现在视线中,依旧没什么表情:“凌校尉,姑娘,砾石营到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下车。营寨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熟悉而又陌生。了望塔上值守的军士显然已提前得到通知,并未因这支陌生的精锐队伍靠近而鸣警。营门敞开,但气氛肃穆。雷燊带来的玄甲军士并未全部入营,只带了约十人随行,其余人无声地散开,占据了营外几处制高点,隐隐形成外松内紧的包围态势。

赵队正带着几名亲信军士早已等候在营门内,见到我们如此狼狈模样,尤其是看到我被凌昭搀扶、气息萎靡的样子,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与担忧之色,快步迎上:“尉官!姑娘!你们……”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雷燊及其手下。

凌昭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对赵队正道:“赵队正,这位是北境军玄甲营雷燊副统领,奉王爷令前来接应。营中情况如何?”

赵队正压下疑虑,抱拳道:“禀尉官,营中已初步肃清,暂无异常。只是……”他看了一眼雷燊,低声道,“昨日午后,有一队自称王爷信使的人马抵达,带来了王爷手令和一批补给,此刻正在营中。”

果然,萧烬的安排环环相扣。人未至,令已先行。

雷燊闻言,并不意外,对凌昭道:“凌校尉与诸位劳顿伤重,不如先洗漱疗伤。王爷手令及相关事宜,可待稍后精神稍复再议。末将需先行与信使交接,并布防营务,确保王爷之令得以贯彻。”他话说得客气,但“布防营务”、“贯彻王爷之令”等词,已清晰表明了其将暂时接管砾石营防务的意图。这既是对凌昭此次擅自离营的一种无形问责与权力暂时剥夺,也是萧烬加强对北漠边缘据点控制的表现。

凌昭脸色微沉,但形势比人强,且对方打着“王爷令”和“接应保护”的旗号,他无法公然反对,只能点头:“有劳雷副统领。”语气不免有些生硬。

我们被引至原本的营帐区域。我的帐篷依旧,但周围明显多了几名沉默站岗的玄甲军士。凌昭的校尉大帐附近,也有玄甲军士身影。阿木和石鸦则被赵队正带去伤兵处妥善医治。

回到帐中,我立刻在榻上盘膝坐定,不顾身上污秽与血迹,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天地间稀薄却总算不再被邪能污染的星辰之力,同时以心灯缓缓修复神魂创伤。雷燊派人送来了热水、干净衣物和军中上好的金疮药、固本培元丹,我略作清洗处理外伤后,便继续沉浸于恢复之中。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体内的星辉恢复了一两成,虽远未到全盛,但总算脱离了随时可能昏厥的危险境地。心灯的火焰也稳定了些许,不再如风中残烛。灵魂的撕裂感被抚平大半,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与损耗,非朝夕可复。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凌昭。他换了一身干净军服,脸上疲色未消,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姑娘,感觉如何?”他关切问道。

“暂无大碍,需时日调养。”我示意他坐下,“营中情况?”

凌昭坐下,压低声音:“雷燊已全面接手防务,赵队正被暂时调去管理后勤辎重。王爷的信使带来了正式手令,嘉奖我营之前挫败‘沙匪’(指血月渗透)之功,擢升我为昭武校尉(从六品上),赐金帛,并令雷燊暂代营尉之职,‘协助整顿,以固边防’。至于我们此次离营深入绝域之事……手令中只字未提。”

明升暗降,明赏实控。萧烬的手段,既给了凌昭面子(升官赏赐),又剥夺了他的实际兵权(由雷燊代管),还将我们冒险探查的行为轻轻揭过,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与掌控之中。这份心思与权术,令人心惊。

“雷燊可曾问及圣坛之事?”我更关心这个。

“问了。”凌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依姑娘先前交代,只说发现邪教巢穴,一番恶战,摧毁其核心祭坛,击杀其首领,但未能彻底根除隐患,且折损了两位弟兄(指阿木石鸦受伤,以及影卫的损失)。关于‘星殒之核’、混沌裂隙细节、以及影卫之事,皆未透露。雷燊听后,未置可否,只说已记录在案,会呈报王爷。他更关心的,似乎是姑娘你的状况,还有……我们是否带回了什么‘特别之物’。”

特别之物……自然是指“星殒之核”。

“东西在我这里,目前安全。”我沉吟道,“萧烬必定知道我们有所获。他不急着索要,一是或许那石头现在状态特殊,他需要更多信息;二是顾忌我的反应和可能隐藏的手段;三则……他可能想看看,这块石头在我手中,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凌昭问,“雷燊在此,我们如同笼中之鸟。王爷究竟意欲何为?”

我望向帐外隐约可见的玄甲军士身影,缓缓道:“等。萧烬既已落子,必有后手。他不会让我们(尤其是我)长期滞留在这偏远军营。很快,应该会有新的指令,或者……‘邀请’。在此之前,我们尽量恢复,静观其变。营中赵队正等人,是你旧部,关键时刻或可信赖。阿木石鸦伤势需尽快好转。”

凌昭点头:“我明白。姑娘你安心修养,外间之事,我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