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的晨光褪去了战事的阴霾,却驱不散城主府议事堂内的暗流。沈砚身着玄铁铠甲,肩甲上的血污已擦拭干净,仅留几道浅浅的划痕,破虏剑斜倚在案旁,剑鞘上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坐于主位,左侧是面色苍白却依旧挺拔的朗达玛,吐蕃首领的藏袍肩头缠着厚厚的白绫,渗出淡淡的血丝,右侧则是马坤与李谦,禁军将领们按序分列两侧,甲叶碰撞的轻响衬得堂内愈发寂静。
李德昭身着锦缎蟒袍,腰束玉带,快步走入议事堂,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元帅,诸位将军,昨日贺兰山一战大胜,灵州局势得以稳固,今日理当论功行赏,安抚将士,也好让天下知晓大宋与吐蕃的神威。”他手中捧着一卷拟好的功赏名册,目光扫过众人,刻意在马坤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此人是王安石亲信,若能拉拢,便能进一步制衡沈砚。
沈砚抬手示意李德昭落座,指尖叩了叩案几上的地形图,沉声道:“论功行赏自然应当,但眼下局势尚未完全平定。李德明虽败,却收拢残余势力盘踞西部,萧十三屯兵辽夏边境,虎视眈眈,灵州卫中仍有李德明旧部,此刻论功,需兼顾军心与防务,不可草率。”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掠过李德昭手中的名册,显然早已看穿对方想借功赏安插亲信的心思。
朗达玛抬手按了按肩头的伤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沈元帅所言极是。吐蕃将士此次伤亡惨重,不求厚赏,但求能尽快收复被羌人侵占的失地。李德明勾结羌人,血洗我吐蕃三座村寨,此仇不报,我心难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藏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此次贺兰山一战,吐蕃五千士兵折损近半,皆是拜羌人与李德明所赐。
马坤忽然起身,躬身道:“沈元帅,朗达玛首领,末将有话要说。此次贺兰山之胜,大宋禁军居功至伟,马坤率领一万禁军迂回侧翼,击溃敌军主力,理应为首功。另外,李德明旧部需尽快肃清,灵州卫兵权应尽数交由李德明殿下掌控,再由禁军协助整顿,方能稳固城防。”他刻意抬高禁军功劳,又顺势附和李德昭,显然是按王安石的指令行事,试图削弱沈砚对灵州军务的掌控。
李谦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反驳:“马将军此言差矣!贺兰山关口能坚守三日,全靠朗达玛首领率领吐蕃士兵拼死抵抗,赵峰将军在西侧峡谷设伏,歼灭辽军一千精锐,为正面战场争取了时间。禁军侧翼突袭虽有功,但绝非首功!至于灵州卫兵权,李德明殿下根基未稳,贸然将兵权交予他,恐生变数。”他与沈砚并肩作战多年,深知沈砚的顾虑,自然不会让马坤与李德明的图谋得逞。
“你!”马坤脸色一沉,怒视李谦,“禁军将士浴血奋战,击溃敌军五万大军,难道还比不上一场伏击之功?李将军莫不是想偏袒吐蕃,故意压低禁军功劳?”
“够了!”沈砚厉声呵斥,案几上的茶杯微微震颤,“此时争论首功毫无意义!将士们皆为家国奋战,不分彼此。朕——”他顿了顿,纠正口误,“本帅决定,朗达玛首领率军坚守关口,战功卓着,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大宋即刻出兵协助吐蕃收复失地;赵峰将军峡谷伏击,歼敌有功,升禁军副统领,赏黄金五百两;马坤将军侧翼突袭,击溃敌军,赏黄金五百两,暂领灵州城南防务;李谦将军统筹城内禁军,赏黄金三百两,继续协助整顿灵州卫。”
这番安排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各方功劳,又将灵州核心防务牢牢握在自己人手中——李谦统筹城内禁军,赵峰协助,马坤仅能驻守城南,李德昭则未得到任何兵权,显然是沈砚刻意压制。李德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只能躬身道:“元帅安排得当,臣无异议。”心中却暗自记恨,转头对马坤递了个眼色,示意稍后再做图谋。
议事结束后,李德昭以筹备赏物为由,邀请马坤前往府衙后院密谈。庭院内的海棠树刚抽新芽,却被昨夜的寒风刮落不少,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李德昭亲自为马坤斟茶,语气谄媚:“马将军,今日议事堂之事,多谢将军出言相助。沈砚独断专行,处处压制你我,若长此以往,不仅将军难以施展抱负,连王相公的大计也会受影响。”
马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殿下不必多礼,某只是按王相公的指令行事。沈砚手握兵权,在西北根基深厚,想要制衡他,需步步为营。王相公已传来密令,让某协助殿下尽快掌控灵州卫,待殿下登基,便以西夏的名义,请求大宋派遣驻军,届时沈砚自然会被召回汴京。”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另外,王相公已联络萧十三,许以重金,让他暂时按兵不动,待殿下掌控局势后,再联手清除沈砚。”
李德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道:“多谢王相公体恤,多谢将军相助!灵州卫中,我已有三成亲信,剩下的李德明旧部,我会以清查通敌为由,一一清除。只是沈砚的影卫戒备森严,恐怕会从中作梗。”
“殿下放心。”马坤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某会派禁军在灵州卫营地外驻守,名为协助整顿,实则监视沈砚的动向。殿下只管放手去做,若遇阻碍,禁军便会出手相助。”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各怀鬼胎——李德昭想要借大宋之力登基,马坤则想借李德昭掌控西夏,双方的合作,本就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
与此同时,城主府的偏帐内,沈砚正与苏澈、李谦商议军务。苏澈躬身道:“元帅,属下已查明,马坤昨日与李德昭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另外,辽军营地传来消息,萧十三近日与王安石派来的密使接触频繁,恐怕有勾结。灵州卫中,李德明旧部约有两千人,李德昭今日已派人前往营地清查,借机安插自己的亲信。”
李谦咬牙道:“元帅,马坤与李德昭勾结,明显是想架空您的兵权!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拿下马坤,清除李德昭在灵州卫的亲信,以绝后患。”
沈砚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内操练的影卫,沉声道:“不可。马坤是王安石亲信,此刻拿下他,只会激化与汴京的矛盾,王安石必定会借机弹劾我独断专行。李德昭虽在安插亲信,但灵州卫的核心兵力仍在我们掌控之中,且他急于登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萧十三与王安石勾结,无非是想谋取西夏利益,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抓住把柄,再一并清算。”
他顿了顿,又道:“苏澈,你派十名影卫乔装成李德明旧部,潜入灵州卫营地,监视李德昭的动向,若发现他有异动,立刻禀报。另外,派人与赵峰联络,让他率领五千禁军,前往灵州西侧的盐州驻守,盐州是通往西夏西部的要道,需防备李德明反扑。李谦,你负责整顿城内禁军,加强城主府与粮仓的防卫,不可大意。”
“属下遵令!”苏澈与李谦同时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沈砚握紧拳头,心中清楚,汴京的王安石与西北的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灵州这块肥肉,他就像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西夏西部的羌人部落营地内,李德明正对着满地的伤兵大发雷霆。营地内的篝火微弱,映着士兵们疲惫不堪的脸庞,羌人士兵与西夏士兵相互指责,争吵不休。“废物!都是废物!五万大军,竟被沈砚打得落花流水!”李德明一脚踹翻身旁的酒坛,酒水洒在地上,浸湿了泥土中的血迹,“羌人部落承诺的三万士兵,折损近半,你们首领还好意思要西部三城?”
羌人首领脸色阴沉,坐在一旁,闷声道:“李德明殿下,此战失利,并非羌人士兵无能,而是萧十三未能按约定偷袭灵州,沈砚的援军来得太快。我们羌人折损一万五千士兵,部落已无力再出兵,若殿下不能兑现承诺,割让三城,我们便即刻撤军,不再与你合作。”他心中早已后悔与李德明勾结,若不是贪图三城之地,羌人也不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