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官道上的尘沙比往日更烈,沈砚乘坐的马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轱辘声,车帘被朔风掀起一角,露出远方连绵起伏的贺兰山轮廓,青灰色的山影在尘雾中若隐若现,透着边关独有的肃杀之气。他褪去了玄铁铠甲,换上一身玄色锦袍,肩头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破虏剑剑柄,剑身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愈发沉静。
“元帅,前方三十里便是盐州驿站,赵峰将军已派人在此等候,说是有边境急报要当面禀报。”苏澈掀开车帘,躬身禀报,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沿途的尘沙,他身后的影卫们分列马车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即便脱离了汴京的漩涡,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砚点头,沉声道:“知道了。让队伍加快速度,抵达驿站后稍作休整,顺便听听赵峰带来的消息。”他心中清楚,萧十三在王安石被擒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辽夏边境必定暗流涌动,赵峰的急报,大概率与辽军的异动有关。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盐州驿站。驿站外早已备好马匹与粮草,数名禁军士兵肃立两侧,见到沈砚的马车,立刻躬身行礼。赵峰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快步迎了上来,铠甲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草屑与血渍,显然是刚从边境防线赶来。
“末将赵峰,参见元帅!”赵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沙场将士的硬朗之气。
沈砚连忙扶起他,目光落在他铠甲上的血渍上,沉声问道:“边境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辽军有异动?”
赵峰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元帅料事如神。萧十三在得知王安石被擒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辽夏边境集结兵力,目前已聚集了两万骑兵,驻扎在黑狼谷外,距离盐州防线不足五十里。此外,他还派人联络了羌人残余势力,似乎想联手对盐州发起进攻。”
“羌人残余?”沈砚眉头微蹙,“朗达玛不是在清剿羌人吗?怎么还会有残余势力与萧十三勾结?”
“回元帅,朗达玛将军已清剿了羌人主力,但仍有一小股残余躲进了贺兰山深处,为首的是羌人首领的弟弟,名叫巴图,此人凶狠狡诈,一直对大宋与吐蕃怀恨在心。萧十三许以他‘羌人盟主’之位,还承诺攻破盐州后,将盐州以西的土地划归羌人,巴图便答应了与萧十三联手。”赵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是末将疏忽,未能彻底肃清羌人残余,给了萧十三可乘之机。”
“此事不怪你。”沈砚摆了摆手,沉声道,“贺兰山地形复杂,羌人熟悉地形,想要彻底肃清本就不易。萧十三此刻集结兵力,无非是想趁王安石倒台、西北防务尚未完全稳固之际,趁机夺取盐州,弥补之前偷袭灵州的损失,或许还想借此向辽国皇帝邀功,稳固自己的地位。”他走到驿站内的沙盘前,指尖点在黑狼谷与盐州的位置,“盐州是西北重镇,一旦失守,辽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灵州乃至整个西北的安危,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守住盐州。”
此时,朗达玛也率领数名吐蕃将领赶来,他肩头的伤口已包扎妥当,藏袍上依旧带着风尘,见到沈砚,立刻躬身行礼:“沈元帅,属下未能彻底清剿羌人残余,让巴图勾结萧十三,犯下大错,还请元帅降罪!”
“朗达玛将军无需自责。”沈砚扶起他,“当务之急是联手抵御辽军与羌人的进攻,而非追究罪责。我已有部署,赵峰将军,你率领一万禁军,驻守盐州城东防线,加固城防,多备滚石、箭矢与火油,严防辽军骑兵冲锋;朗达玛将军,你率领五千吐蕃士兵,绕道贺兰山南侧,突袭巴图的羌人营地,切断他与萧十三的联系,务必在辽军发起进攻前,肃清羌人残余;苏澈,你率领二十名影卫,潜入黑狼谷,探查辽军兵力部署与粮草囤积地,若有机会,可烧毁辽军粮草,扰乱其军心。”
“属下遵令!”三人齐声领命,神色坚定。
沈砚又看向驿站外的队伍,沉声道:“剩余的禁军与影卫,随我驻守盐州城中心,随时支援东西两侧防线。另外,派人快马送信给灵州的李谦,让他即刻调拨粮草与军械,支援盐州,同时加强灵州防务,防止辽军分兵偷袭。”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驿站内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搬运粮草、检修军械,马蹄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沉寂的驿站变得充满斗志。沈砚立于驿站门口,望着贺兰山的方向,眸色锐利如刀——萧十三的反扑,既是危机,也是彻底解决边境隐患的机会,这一战,他必须赢。
与此同时,辽夏边境的黑狼谷内,辽军大营灯火通明,萧十三坐在主营帐的虎皮座椅上,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捏着一封从辽国京城送来的密信,信中辽国皇帝斥责他偷袭灵州失利,损兵折将,若再无战功,便将他召回京城治罪。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萧十三猛地将密信摔在地上,厉声呵斥,“王安石那个老匹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被擒不说,还连累我落得如此境地!若不能拿下盐州,我回去必被陛下赐死!”
帐下将领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巴图已率领羌人残余抵达贺兰山北侧,约定三日后清晨,与我们联手进攻盐州。沈砚刚从汴京返回,盐州防务尚未稳固,我们有两万骑兵,再加上羌人的助力,拿下盐州并非难事。”
“并非难事?”萧十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沈砚此人用兵如神,麾下将士也皆是精锐,上次偷袭灵州,我们三万骑兵都未能拿下,如今只有两万兵力,还要分兵应对羌人的战局,岂能掉以轻心?”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加紧操练,备好粮草与军械,三日后清晨,准时对盐州发起进攻。巴图那边,派人去催促,让他务必按时抵达战场,若敢延误,定斩不饶!”
“属下遵令!”将领们躬身领命,转身离去。帐内只剩下萧十三一人,他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盐州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砚,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我定要拿下盐州,取你狗命,洗刷我的耻辱!”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盐州城东防线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赵峰立于城楼上,望着远方尘烟滚滚的方向,厉声喝道:“辽军来了!将士们,做好战斗准备!”城墙上的禁军士兵立刻拿起武器,弓箭上弦,滚石、火油整齐地堆放在城墙边缘,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辽军骑兵。
萧十三率领辽军骑兵疾驰而来,两万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马蹄踏过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一头奔腾的巨兽,朝着盐州城墙扑来。巴图则率领数千羌人士兵,从贺兰山北侧绕出,朝着盐州城西防线发起进攻,羌人士兵手持弯刀,嘶吼着冲锋,神色凶悍。
“放箭!”赵峰高声下令,城墙上的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射向辽军骑兵,辽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很快便抵达城墙下,开始架设云梯,攀爬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