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沙渐渐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沙粒,打着旋儿掠过术不姑大军的临时营地。营地之中,杂乱无章,帐篷被匆匆搭建起来,歪斜不一,有的甚至只撑起了半边,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士兵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焦虑与恐惧,低声议论着粮草被烧的噩耗,声音里满是绝望,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悍勇之气。
苏澈混在几名补给士兵之中,假意整理着仅剩的几袋肉干,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藏在袖口的密信——那是他刚刚趁着营地混乱,快速写下的消息,上面记录着术不姑大军粮草尽毁、军心涣散、已派人向耶律休哥求援的关键信息,还有萧烈率领三百辽军精锐在此接应的详情,他必须尽快将这封密信,传递给沈砚,让联军及时掌握前方动向,调整迎战部署。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营地入口的方向——萧烈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营地出入口,每一名进出营地的士兵,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严防有人泄露大军的消息,更严防术不花的探子混入其中。几名辽军精锐手持长枪,站在营地入口,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对每一名进出的士兵,都要上下搜查,连发丝间的沙粒,都不肯放过。
“大人,营地出入口被萧烈封锁了,我们根本无法出去,这封密信,怎么才能传递出去?”一名影卫悄悄凑到苏澈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帐篷的猎猎声淹没,他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与血迹,是刚才整理粮草时故意蹭上的,眼中满是凝重,“而且,萧烈还在营地之中,四处巡查,严查可疑人员,我们若是贸然行动,必定会被他发现破绽。”
苏澈微微颔首,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袖口的密信,指腹感受着信纸的粗糙,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他知道,想要从营地正门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萧烈防范严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唯有找到营地的薄弱之处,趁着夜色,悄悄突围出去,才能将密信顺利传递给沈砚。
“沉住气,不要慌乱。”苏澈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脸上依旧是疲惫不堪、愁眉苦脸的模样,与身边那些绝望的补给士兵,别无二致,“萧烈虽然封锁了营地出入口,但这座临时营地,是匆匆搭建起来的,防御必定有薄弱之处,尤其是营地西侧,靠近荒原深处,风沙最大,守卫必定最为松懈,我们可以等到夜色降临,风沙再起之时,从西侧突围出去,将密信传递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叮嘱道:“你们现在,继续装作整理粮草,密切关注营地西侧的守卫情况,记录下守卫的换班时间,摸清他们的防备规律;另外,留意萧烈的动向,一旦他靠近我们这边,就立刻停止交谈,装作慌乱无措的样子,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我去打探一下,萧烈向耶律休哥求援的使者,何时出发,前往辽军营地的路线是什么,这对沈大人调整部署,至关重要。”
“属下遵令!”几名影卫齐声应下,连忙低下头,继续假意整理着粮草,目光却悄悄投向营地西侧,密切关注着那里的守卫动静,而苏澈,则拍了拍身上的沙粒,装作尿急的样子,躬着身子,朝着营地中央的方向,缓缓走去。
营地中央,几顶黑色的大帐篷格外显眼,那是术不姑与萧烈的中军大帐,帐篷外,站着数十名辽军精锐与室韦士兵,神色冷峻,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靠近。苏澈躬着身子,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时不时还咳嗽几声,装作体力不支、头晕目眩的模样,渐渐靠近中军大帐。
“站住!不许靠近!”就在他快要靠近中军大帐百米之外时,一名辽军精锐厉声大喝,手中的长枪猛地抬起,剑尖对准了苏澈的胸口,语气凶悍,眼中满是警惕,“这里是中军大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再敢往前走一步,休怪本将不客气,一枪刺穿你的胸膛!”
苏澈心中一凛,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恐惧与胆怯,用生硬的室韦方言,语气恭敬而谦卑:“将军息怒,属下……属下尿急,想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方便,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属下不知道,这里是中军大帐,还请将军恕罪,属下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说着,他还故意装作慌乱的样子,转身就要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视着中军大帐的动静,想要听到帐内的谈话,打探到求援使者出发的时间与路线。帐帘微微晃动,里面传来术不姑与萧烈的争吵声,声音不大,却依旧能清晰地传到苏澈的耳中,带着浓浓的愤怒与不甘。
“萧烈!你必须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辽军营地,向耶律元帅禀报消息,请求他,尽快派人运送粮草,前来支援我们,同时,派精锐骑兵,协助我们,剿灭术不花的势力!”术不姑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若是耶律元帅,不能及时派来粮草与援兵,我们的三万铁骑,必定会饿死在这片荒原之上,到时候,别说夺取西北之地,就算是保住性命,都难!”
“术不姑!你还好意思说?”萧烈的声音,冰冷而不屑,带着浓浓的斥责,“若不是你,用人不当,防备松懈,粮草怎么会被术不花,轻易烧毁?若不是你,野心勃勃,强行征调部族百姓,劳师远征,我们怎么会陷入如今的绝境之中?本将已经派人,前往辽军营地,向耶律元帅禀报消息了,使者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耶律元帅,就会收到消息,派来粮草与援兵。”
“半个时辰?”术不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不行!太慢了!术不花烧毁我们的粮草之后,必定会立刻派人,向沈砚禀报消息,宋夏联军,得知我们粮草尽毁、军心涣散的消息,必定会趁机发起进攻,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等待耶律元帅的援兵与粮草!萧烈,你必须再派几名精锐,快马加鞭,追赶前面的使者,让他们加快速度,务必让耶律元帅,尽快派来援兵与粮草!”
“哼,不必你多说,本将,自有安排。”萧烈的声音,依旧冰冷而不屑,“本将已经挑选了十名精锐骑兵,都是马术精湛、速度极快的好手,他们已经出发,追赶前面的使者,务必让耶律元帅,尽快收到消息,派来粮草与援兵。另外,本将已经下令,整顿营地,加强防备,严防术不花,前来偷袭,也严防宋夏联军,趁机发起进攻,只要我们,能守住这座临时营地,等到耶律元帅的援兵与粮草到来,我们就还有机会,剿灭术不花,继续前往辽夏边境,完成我们的计划。”
“好!好!”术不姑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萧烈,只要你能让耶律元帅,及时派来粮草与援兵,剿灭术不花,夺取西北之地,本将,必定会向耶律元帅,禀报你的功劳,让他,重重赏赐你!”
帐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交谈声,苏澈再也听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他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听到了关键的消息,萧烈已经派使者,前往辽军营地求援,而且,还派了十名精锐骑兵,追赶使者,加快传递消息的速度。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沈砚,让沈砚,提前做好防备,拦截萧烈的求援使者,阻止耶律休哥,派来粮草与援兵。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那名辽军精锐,见苏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厉声大喝,手中的长枪,再次微微抬起,语气凶悍,眼中满是不耐烦,“若是再敢在这里徘徊,休怪本将,一枪刺穿你的胸膛,抛尸荒野!”
苏澈心中一凛,连忙回过神来,装作慌乱的样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谦卑:“多谢将军饶命,属下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便躬着身子,快步朝着回走,脚步踉跄,装作十分畏惧的样子,心中却已经有了对策——他要趁着夜色,从营地西侧突围,不仅要将密信传递给沈砚,还要设法,拦截萧烈派去求援的使者,拖延耶律休哥,派来粮草与援兵的时间。
回到补给士兵聚集的地方,几名影卫,立刻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凝重,低声问道:“大人,打探到消息了吗?萧烈派去求援的使者,何时出发,前往辽军营地的路线是什么?”
苏澈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打探到了,萧烈已经派使者,前往辽军营地求援,使者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而且,他还派了十名精锐骑兵,追赶使者,加快传递消息的速度,想要让耶律休哥,尽快派来粮草与援兵。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沈大人,让他,提前做好防备,拦截萧烈的求援使者,阻止耶律休哥,派来粮草与援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已经观察过了,营地西侧,靠近荒原深处,风沙最大,守卫最为松懈,只有五名守卫,换班时间是一个时辰,现在,距离下一次换班,还有半个时辰,我们趁着这个间隙,做好准备,等到夜色降临,风沙再起之时,从营地西侧,悄悄突围出去,先拦截萧烈的求援使者,再将密信,传递给沈大人。”
“属下遵令!”几名影卫,齐声应下,眼中满是坚定,纷纷点了点头,随后,便继续假意整理着粮草,悄悄做好突围的准备——他们悄悄将腰间的短刃,擦拭干净,检查好随身携带的水与干粮,目光,紧紧盯着营地西侧的守卫动静,等待着夜色降临,等待着突围的时机。
与此同时,黑沙岭的另一侧,术不花率领两千精锐士兵,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临时营地。这座营地,隐藏在黑沙岭深处的一处山谷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周围,都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能够进出营地,十分隐蔽,不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