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的油灯依旧跳动,暖黄的灯火落在耶律隆绪沾满沙尘与血迹的铠甲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将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决绝,映照得愈发清晰。沈砚伸手扶住躬身行礼的耶律隆绪,指尖触碰到他铠甲上的冰凉,能清晰感受到铠甲缝隙中残留的黄沙颗粒,还有那未干血迹的粘稠触感——他深知,这一身风尘与伤痕,都是耶律隆绪为联军、为西北边境,拼杀而来的印记。
“隆绪,辛苦你了。”沈砚的语气郑重而恳切,眼中的敬佩毫不掩饰,他轻轻拍了拍耶律隆绪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认可与安抚,“黄沙坡一战,你率一千精锐,拦截所有求援使者,挫败了耶律休哥提前知晓战况、加速援兵的阴谋,为联军争取了宝贵的备战时间,这份功劳,同样功不可没。”
耶律隆绪直起身,眉宇间的沉重丝毫未减,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铠甲上的血迹,语气低沉而愧疚:“属下不敢居功,此次拦截任务,虽顺利完成,却也牺牲了二十三名弟兄,他们都是跟随属下出生入死的精锐,没能将他们全部带回营地,是属下的失职。”说罢,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那些牺牲的骑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昨日还在并肩作战,今日却永远长眠在了黄沙坡上,成为了西北荒原上的一抔黄土。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苏澈,听到“牺牲”二字,身体微微一僵,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眼中也泛起一丝凝重。他想起了驿站火海中的厮杀,想起了冷轩与凌越的重伤,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他传递密信,而葬身火海的影卫弟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战争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每一份胜利的背后,都有着无数人的牺牲与付出。
“隆绪,此事不能怪你。”沈砚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坚定,他抬手示意耶律隆绪坐下,自己也缓缓走回木桌旁,重新落座,“黄沙坡地势开阔,无险可守,萧烈派来的求援使者,又都是精锐护卫随行,你能以一千骑兵,全歼使者队伍,已是奇迹,那些弟兄的牺牲,是为了联军,为了西北百姓的安宁,他们都是联军的英雄,我们会永远铭记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澈与耶律隆绪,语气渐渐变得严肃:“如今,密信已到,我们已知晓术不姑与耶律休哥的全部谋划,耶律休哥的两万精锐骑兵,五日后便会抵达黑沙岭,与术不姑的三万大军汇合,届时,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取联军营地,一路突袭我们的粮草囤积处,企图一举击溃我们,形势十分危急。”
耶律隆绪闻言,连忙起身,走到木桌旁,目光落在地形图上,眼神锐利如鹰,手指轻轻点在黑沙岭西侧的戈壁滩上,语气急切而坚定:“沈大人,耶律寒率领的两万精锐骑兵,沿着戈壁滩行军,戈壁滩地势平坦,无遮无拦,利于骑兵奔袭,却也不利于隐蔽,我们不如趁他们行军途中,派一支精锐骑兵,半路伏击,打乱他们的行军节奏,拖延他们抵达黑沙岭的时间,为我们后续的备战,争取更多机会。”
“不可。”沈砚轻轻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地形图上的戈壁滩与联军营地之间,缓缓划过,语气沉稳而谨慎,“耶律寒是耶律休哥的心腹大将,久经沙场,智勇双全,他率领的两万骑兵,都是契丹腹地的精锐,战斗力极强,而且行军途中,必定会派出先锋部队探查路况,防备伏击,我们若是贸然派骑兵伏击,一旦失手,不仅会损失精锐,还会打草惊蛇,让耶律寒提高警惕,后续再想牵制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苏澈缓缓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十足的沉稳,他目光落在地形图上的粮草囤积处,语气郑重地说道:“沈大人,属下认为,当前最关键的,是守住我们的粮草囤积处。密信上记载,敌人兵分两路,一路直取营地,一路突袭粮草,粮草是军队的命脉,若是粮草被劫,我们就算兵力充足,也难以长久支撑,到时候,只会不战自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属下建议,抽调一部分精锐步兵,加强粮草囤积处的防御,再派一支骑兵,在粮草囤积处外围巡逻警戒,一旦发现敌人的踪迹,立刻发出信号,同时,营地的防御也不能松懈,需留下足够的兵力,抵御敌人的正面进攻,另外,我们可以派人暗中联络术不花的势力,术不花与术不姑素有恩怨,若是能说服术不花出兵相助,夹击术不姑大军,我们就能扭转兵力上的劣势。”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苏澈说得有道理,粮草是重中之重,必须派重兵把守,不容有丝毫差错。隆绪,你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负责粮草囤积处的外围警戒,一旦发现敌人的突袭部队,立刻予以拦截,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等待营地的援兵;苏澈,你伤势过重,本应好好休养,但你熟悉术不姑与术不花的势力情况,就劳烦你写信,派人送往术不花的营地,劝说他出兵相助,许以重利,务必让他动心。”
“属下遵令!”耶律隆绪与苏澈齐声应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耶律隆绪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大人放心,属下必定拼尽全力,守住粮草囤积处,绝不让敌人伤粮草分毫,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苏澈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沈砚抬手按住,沈砚语气关切:“苏澈,你不必起身,好好坐着休息,写信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你先养好伤势,若是伤势加重,反而会误了大事。”说着,他看向帐外,高声喊道:“军医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灰色医袍的军医,便快步走进大帐,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药箱,医袍上沾着些许药草的汁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神色严谨。他躬身对着沈砚行礼,语气恭敬:“属下参见沈大人。”
“快,为苏大人检查伤口,重新包扎,务必妥善治疗,不能留下后遗症。”沈砚语气急切,侧身让开位置,目光紧紧盯着苏澈的左臂,眼中满是关切。军医点了点头,快步走到苏澈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臂上的白色布条,布条解开的瞬间,一道狰狞的伤口,映入众人眼帘——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被烈火灼伤,呈现出焦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肉,依旧在渗着暗红色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澈的身体微微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浸湿了破烂的兽皮服饰,伤口传来的钻心刺痛,像是有无数只钢针在反复穿刺,可他却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呻吟,眼神依旧坚定,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是影刃的人,早已习惯了伤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点伤痛,在他看来,比起密信的安全,比起联军的安危,根本不值一提。
“苏大人,您忍一忍,属下这就为您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军医语气郑重,从药箱中取出烈酒、药草、干净的布条,先用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苏澈的伤口,烈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苏澈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嘴唇被他咬得渗出细小的血珠,却依旧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耶律隆绪站在一旁,看着苏澈强忍伤痛的模样,眼中满是敬佩,他深知,这样深的伤口,加上烈火灼伤,那种疼痛,常人根本难以忍受,可苏澈却能面不改色,这份坚韧与毅力,实在令人动容。沈砚也紧紧盯着苏澈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苏澈是个倔强的人,越是安慰,他反而越是要强,不如让他安心接受治疗,早日养好伤势。
军医的动作细致而谨慎,先用烈酒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与灰尘,再将研磨好的药草,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药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却依旧死死忍着,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在思考着写信劝说术不花的措辞,又仿佛在谋划着后续的应对之策。最后,军医用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苏澈的伤口包扎好,包扎得紧实而平整,既能防止伤口感染,又能减轻一些疼痛。
“沈大人,苏大人,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军医躬身说道,语气郑重,“苏大人的伤口较深,又被烈火灼伤,伤势较重,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沾水,也不能再受外伤,属下会每日前来为苏大人换药,只要好好休养,不出十日,便能勉强下床活动,一月左右,便能彻底痊愈。”
“辛苦你了。”沈砚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下去吧,记得每日按时前来为苏大人换药,另外,再为苏大人准备一些补血养气的汤药,务必让他早日养好伤势。”
“属下遵令!”军医应下,提着药箱,快步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