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夜风更冷。霜气贴着石板蔓延,我的鞋底还沾着演阵坪的沙土,微凉地压在脚心。广场上轮值的弟子已交接完毕,新一班六人立于前哨位,目光钉在三百丈外那几道黑影上。我站在主阵前方,手按清渊剑柄,指节因长时间握持略感僵硬,便轻轻屈伸了一次。经脉通畅,灵力流转无滞,昨夜打通的节点未再生变。
北斗斗柄微微偏移,风向依旧稳定。敌阵那边仍无人动作,青黑道袍者静悬空中,黑衣人双脚间距未改,呼吸节奏也未曾紊乱。但我知道,这种平静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起。
一道赤红光焰自敌阵中猛然迸发,划破长空,直扑护山大阵东南角。紧随其后,三枚火雷符接连炸响,冲击波撞上阵壁,金光剧烈荡漾,涟漪层层扩散。几乎同时,左侧飞来九柄阴煞短刃,呈弧形包围之势,目标直指后排两名符修弟子。
“结三才位,守阵眼!”我吼出声,声音穿透嘈杂灵压。
话音未落,已有三名弟子迅速靠拢,一人居中持盾,左右各执法器,灵力交汇成三角屏障,将其中一枚短刃挡下。另两枚被另一组截教弟子以飞剑击落,但最后一柄擦过一名年轻弟子肩头,割开道口子,血珠溅在符纸上,瞬间引燃了尚未激活的雷纹。
我拔剑出鞘。
清渊剑离鞘半寸,青光乍现。我不等它完全出鞘,左手掐诀,引动护山大阵边缘残留的灵波——那是昨夜我布置的反制伏笔,借阵势反弹之力积蓄的一丝余震。此刻催动,正合其用。
灵波顺经脉涌入剑身,我横剑一挥,一道弧形剑气脱刃而出,迎向剩余的火雷咒。剑气与雷火相撞,轰然爆裂,气浪掀翻数片瓦砾,却成功将攻击偏转方向,砸向空地。
“稳住位置,别乱冲!”我对右侧喊了一声。那边有两人欲破阵而出,被执法弟子拦住。我盯着敌阵,看出他们攻势虽猛,但并未集中一点突破,而是多点骚扰,试探成分居多。
果然,短暂轰炸后,敌方停手。
空中沉寂片刻,那名凌空踏步的外敌核心弟子终于动了。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紫黑色罡风自指尖凝聚,旋转加速,发出低沉嗡鸣。我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颤,地面细沙随之跳动,连护山大阵的金光都泛起细微波纹。
这术法不简单。
我闭眼一瞬,回忆昨日所悟三条法则:“预判先于反应”“借力重于抗力”“环境即助力”。眼下局面,正面硬接只会耗损己方灵力,必须寻其破绽。
罡风成型,呈螺旋柱状,长约三丈,前端尖锐如矛。那人双目睁开,冷光一闪,挥手掷出。
紫黑罡风呼啸而至,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尽枯。多数弟子本能抬手准备防御,有人甚至开始结印反击。
“避其锋首,引其入隙!”我传音给身旁两名弟子,右手迅速打出两个手势。
他们立刻会意,一人向左跃出三步,另一人向右斜退,原本密集的防线在此处拉开一道缝隙。罡风掠过,因无人阻挡,速度未减,直冲主阵后方一块废弃石碑而去。
就是现在。
我纵身前跃,足尖点地,借力腾空两丈,手中清渊剑全数出鞘。剑身轻震,我将灵力注入其中,频率调至与罡风回旋节点同步——这是“返照共鸣”的关键:当外部能量波动达到特定频率时,清渊剑可与其共振,从而引导或折返其轨迹。
我算准时机,在罡风即将撞上石碑的刹那,剑尖轻触其侧缘。
嗡——
剑身剧震,我虎口发麻,但控制未失。共振生效,紫黑罡风受反作用力牵引,轨迹陡然偏转,竟调头回旋,朝着施术者所在方位疾射而去。
敌阵一阵骚动。
那名施术者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术法会被反弹,仓促间举臂格挡,身后两人急忙结阵掩护。然而罡风来势太急,只听“砰”一声巨响,爆炸发生在敌阵左翼。两名靠得较近的外敌弟子闪避不及,一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另一人捂着手臂蜷缩不动。
紫黑残流四散,点燃了几丛荒草。
我落地,膝盖微曲卸力,顺势半跪于地,左手撑住剑身稳住身形。体内灵力略有消耗,但尚在可控范围。抬头看去,敌阵虽未溃散,但原先整齐的队列出现松动,几人交头接耳,明显陷入短暂慌乱。
“敌术可破!守阵为基,伺机而动!”我站起身,高声喝道。
这一句话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原本紧绷的截教弟子眼神渐亮,握兵器的手更稳了。有人低声重复:“敌术可破……”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