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我直言,“很可能两边都吃力,甚至失败。但比起原地枯等,至少还活着往前走。修行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谁,缺什么,又要往哪里去。”
她低头思忖,良久,轻轻点头。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
我见时机已到,便抱拳一圈,道:“今日所说,仅是一家之言。诸位若有不同见解,尽可驳斥。若无人再问,我便退下了。”
正要转身,却被几名弟子围住。
“你刚说的‘边修边流’,能不能再细讲讲?”
“你在闭关时遇到的具体问题,是怎么发现症结的?”
“你觉得我们这一代弟子,整体上是太保守,还是太浮躁?”
问题纷至沓来,我一一回应,言语简明,不绕弯子。说到后来,又有三四人加入讨论,话题从修行方法延展到门派风气、典籍解读,气氛热烈却不失秩序。
我始终站着,声音平稳,偶有疲意浮现,但精神未散。连续思辨耗神,识海略有震荡,但我以呼吸调节,如同昨夜温养关窍一般,让心绪自然沉淀。
人群中,有人递来一杯清茶。我接过,轻啜一口,热意顺喉而下,驱散了些许倦意。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年轻男弟子忽然问。
我放下茶杯,答:“叶尘。”
“叶尘……”他念了一遍,点头,“今天这番话,我会记住。”
周围几人也纷纷自报姓名,有的邀我日后共参典籍,有的说要找时间请教修炼心得。我一一应下,态度谦和,但未过分热络。
此时天光尚早,辩道台上的影子还未移动半寸。我站在人群中央,被问着,说着,听着,回应着。没有人再质疑我的年纪或来历。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认可,是兴趣,是愿意倾听。
远处廊下,几名原本冷眼旁观的老资历弟子也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面色凝重。
我知道,这一场辩会,我没有赢谁,也没有压倒谁。我只是说出了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恰好,有人听见了。
而这就够了。
一位穿灰布短袍的年轻弟子挤上前,脸上带着急切:“叶师兄,我有个问题憋了很久——我们现在学的这些法门,很多都是千年前传下来的,可天地灵气变了,劫气也不同了,照搬古法真的有用吗?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看着他,见他额角冒汗,眼神焦灼,显然是真正在思考的人。
我说:“你问得好。古法有用,但不能照搬。就像祖辈留下的耕田之法,过去用牛犁地,如今有了铁犁车,效率更高,难道还要坚持用手翻土吗?法门是工具,目的是成道。工具可以改,方向不能偏。”
他眼睛一亮,却又迟疑:“可师长常说,妄改经文者,必遭天谴……”
“天谴?”我摇头,“天不管人心向道,只看你行得正不正。若改法是为了偷懒、取巧、逃避苦修,那当然不行。可若是因为观察到了新的规律,为了让更多人走得通这条路而去调整,这是功德,不是罪过。”
他愣住,像是被点醒。
我最后道:“别怕改变,也别怕犯错。真正可怕的,是从不敢想,从不敢问,从不敢说——哪怕一句话,一个念头,只要是真心求道,就不算离经叛道。”
他说不出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又有两人提着竹篮走来,篮中放着几册旧卷,说是近日整理的残篇笔记,愿与我交换参阅。我接过翻看,竟是关于早期符阵演变的记录,极为珍贵。
我郑重道谢,将自己抄录的一份《灵枢运行图解》取出相赠。那人惊喜接过,连声道谢。
人越聚越多,话题不断延伸。有人说起了最近新开的小讲堂,问我是否愿意去讲一次;有人提议组建一个“青年论道会”,定期交流心得。
我尚未回应,只觉肩头微沉——原来站得太久,体力有些不支。但我仍挺直脊背,继续回答每一个问题。
阳光移过屋脊,照在我的侧脸上。风吹动袍角,猎猎轻响。
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人会记得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