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新法之墨(1 / 2)

血腥气混杂着正午的阳光,味道变得古怪而粘稠。

刑场上的死寂,比三百多颗人头落地时的呐喊还要令人窒息。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那股无形的威压,并未随着行刑结束而散去,反而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面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巨镜。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那镜子,在“看”着自己。那目光穿透皮肉,直抵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将那些刚刚滋生出的恐惧、怨毒、侥幸,看得一清二楚。

“人道镜”核心处,那个瞳孔般的黑点,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丝。

商鞅从始至终,都站在人群的最前列,面无表情。

他看着曾经的同僚被一片片剐下血肉,看着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抽搐,看着他们的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木偶戏。

当曹正淳那阴柔的声音宣布行刑结束时,他才动了。

他没有回廷尉府,而是转身,朝着那三百多个血淋淋的刑架,一步步走去。

皮靴踩在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发出粘腻的“吧嗒”声。

他走到第一个刑架前,那上面挂着的,是户部侍郎王之涣残缺不全的尸体。商鞅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尚有余温的血。

他将血,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他将那两根沾血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咸,腥。

这是罪恶的味道。

也是,新法第一块基石的味道。

他转身,在那无数道惊骇、费解、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这片人间地狱。他的背影,孤绝,冷硬,像一柄出鞘后,便再无归途的利剑。

……

廷尉府,深处密室。

这里是商鞅的绝对领域,四周墙壁皆由黑铁浇筑,隔绝一切声音与光线。密室中央,没有桌案,只有一座三尺见方的青铜台。

商鞅盘膝而坐,将一卷卷空白的竹简,在身前铺开。

他闭上眼。

那股由陛下亲手灌入体内的,煌煌如天威般的“变法意志”,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思考条文,没有去揣摩字句。

因为,法,不是写出来的。

是铸出来的!

嗡——

他身前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他神魂之中,那三百多名罪臣临死前的绝望哀嚎,那数万百姓发自内心的恐惧敬畏,那座巨镜冷漠无情的“注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燃料,投入了他这座名为“法家道心”的熔炉之中!

他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身旁的墨。

可当笔尖,落在第一片竹简上时,那漆黑的墨迹,竟瞬间化作了刺目的,血色!

第一个字,落下。

“杀!”

轰!

整个密室,猛地一震。

那青铜台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存在,被这个字唤醒了。

第二个字。

“罪!”

咔嚓。

密室的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裂痕。一缕比九幽寒风更刺骨的冷意,自裂痕中渗出。

“刑!”

“赏!”

“耕!”

“战!”

……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