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国王尽成阶下囚(1 / 2)

江南的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望湖楼下,那条曾是天下最风雅的长街,此刻成了帝国最庞大的运钞通道。

一辆接一辆的重载马车,车轮深深陷入青石板的缝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箱子没有上锁,有些甚至敞着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白花花的光。

金子,银子,还有各色珠宝玉器,就这么赤裸裸地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如今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看着自己几代人搜刮来的财富,被一车车运走,奔赴一个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没有哭喊,没有咒骂。

因为在车队的两侧,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京营士卒。而在士卒的身后,阴影里,总能看到几个身穿黑袍,手按刀柄的身影,或者几个捏着兰花指,眼神阴柔的宦官。

恐惧,是最高效的封口令。

戚继光站在望湖楼的顶层,凭栏远眺。

他没有看那条流淌着金银的街道,而是看着远处水天一色的西湖。湖面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就像他的心。

“将军。”

一名副将走上楼来,手中捧着最后一卷清点完毕的账册,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颤抖。

“杭州宋氏、嘉兴钱氏……江南道七十二家,所有家产,已尽数装车。共计白银一亿三千万两,黄金九百万两,田契地契三千七百卷,其余珍玩……无法计数。”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的户部尚书当场疯掉。

戚继光只是点了点头,接过账册,随手扔在了桌上,仿佛那不是足以买下半壁江山的财富,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行军图。

“人呢?”

“按您的吩咐,名单之外的,都处理干净了。名单上的,连同家眷,共计三千一百二十一人,已全部押入囚车,随军北上。”

戚继光“嗯”了一声。

“传令,拔营。”

他转身,走下望湖楼。

那支如同钢铁机器般冷酷的军队,开始缓缓收缩,汇入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黄金长河。

杭州城,终于从窒息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是本地德高望重的名士,看着戚继光即将离去的背影,终于鼓足勇气,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将军!”

戚继光勒住马,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将军此番南下,雷厉风行,为国敛财,乃不世之功。只是……”老儒躬身一揖到底,“江南经此一役,世家凋零,商路断绝,百业萧条。恳请将军上奏陛下,与民休息,否则……江南,恐将成一片废土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幸存者心里的话。

戚继光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老儒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陛下只要钱。”

戚继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老儒最后的幻想。

“至于这片地,是沃土,还是废土。”

“陛下,不关心。”

说完,他调转马头,再没有回头。

只留下那老儒,和满城的江南人,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

与江南的压抑不同,西域的风,带着一股狂热。

焉耆国的演武场,已经成了临时的“万国会盟”之地。

三十六个国王,或者更多,从沙漠的各个角落,连滚带爬地赶来。他们带来了最美的舞姬,最烈的酒,最肥的牛羊,还有各自国家的国玺与降表。

他们不是来投降的,他们是来朝圣的。

朝拜那位传说中,三箭射杀了山神的,大夏“天神将军”。

薛仁贵没有见他们。

他就坐在帅帐里,对着一张西域的舆图,静静地喝着马奶酒。

帐外,那些平日里在自己国家说一不二的国王们,却不敢有半分怨言。他们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帐外席地而坐,安静地等待着神明的召见。

一个来自龟兹国的小王子,年少气盛,看着周围那些大国国王都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忿。

“不过是箭术好了些,装神弄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他对着身边的父亲,龟兹王,低声抱怨。

龟兹王吓得脸色一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你想让我们整个龟兹国都变成沙子吗!”

小王子不服气,他偷偷打量着那顶看似平平无奇的帅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挑衅。

帅帐内。

薛仁贵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他起身,走出帅帐,并未理会那些瞬间跪伏下去的国王。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从亲兵手中,拿过自己的那张宝弓。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薛仁贵,从箭囊中,随意抽出一支狼牙箭,弯弓,对准了……天空。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