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关,已然是一座被鲜血浸透的人间炼狱。
焦黑的关墙之上,凝固的血浆与泥土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硬壳。残破的城楼在凄厉的北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仿佛一具被洪荒巨兽啃噬过的骸骨,随时都会轰然散架。
守将张兴,早已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发丝被血水粘连成一绺绺,胡须上挂着冰冷的血珠。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布满豁口的甲胄上,还插着数支狰狞的箭矢,深入骨肉,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身边的士卒,眼神麻木,疲惫不堪。他们用残缺的盾牌和断裂的兵刃,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支撑着这道濒临崩溃的防线。
城外,大玄军的攻势如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攻城车在巨石的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撞锤一次次砸在城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关墙剧烈颤抖,也让每一个守军的心脏,都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张兴靠在冰冷的垛口上,仰望着没有一颗星辰的死寂夜空,猛地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援军……恐怕是不会来了。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端坐于洛阳摘星楼的年轻帝王。
陛下,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血勇,让他重新握紧了刀柄。“为了大夏!为了陛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将刀柄死死嵌进掌心,剧痛让他涣散的精神再次凝聚。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大玄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与关墙上的惨烈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玄色龙袍的大玄帝王高坐主位,洪亮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回荡。国师“观星老人”捋着三尺长须,神色从容,眼中满是智珠在握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盛满佳酿的玉杯,向帝王遥遥致意:“陛下洪福齐天,神威盖世!那苏毅小儿果然中计,尽起主力于虎牢关。待明日午时阳平关一破,大夏万里河山,便尽归陛下执掌!届时,陛下便是这人间唯一真神!”
帝王闻言更是放声大笑,一饮而尽。
就在帐内气氛最热烈之时,一阵微不可查的风,轻拂而过。那风,无声无息,如同一条来自九幽的丝线,精准地绕过了无数明岗暗哨,甚至连大帐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上的镇邪符文,都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聂政的身影,与暗夜彻底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是风的一部分;他的心跳,与大地的脉搏同步。人道镜反馈的清晰情报,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张完美无瑕的立体地图,每一个巡逻队的轨迹,每一个哨兵的呼吸频率,都分毫不差。这是人道对天道的俯瞰,是一场……开卷考试。
他抵达了中军大帐外,手中那把篆刻着古朴符文的袖弩,已悄然举起。透过营帐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正高谈阔论,自诩为“天”之代言人的观星老人,眼神冰冷如铁。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逝。聂政的耐心,如同蛰伏万年,只为致命一击的太古毒龙。
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点。观星老人再次举杯,起身向大玄帝王敬酒,他面色红润,志得意满,那意气风发的姿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封神拜相,与天同寿的未来。
就是此刻!
聂政眸光一凝,那积蓄了许久的杀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丈之外,观星老人脚下那被灯火拉长的影子,忽然,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比影子更黑,比死亡更寂静,甚至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蓝光点,自影中爆射而出!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带起一丝风,仿佛它本就不属于这个空间,只是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惊鸿之刺!”
它快到极致,隐蔽到极致!没有人,甚至连帝王身侧修为已达天武境巅峰的贴身护卫,都未曾察觉到分毫!